许天回到东山的第一件事，就召开工作会议，然后就是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整整一天，文件批复了三十多份，之前因为动荡而停摆的各项工作，开始缓慢转动。

    许天刚结束文件审批，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袁东华就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

    这个吉大才子做许天的专职秘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木讷的性格让他不善言辞，但做事极其靠谱。

    “书记，省纪委的通报下来了。”袁东华把文件放在桌上，“滨州市组织部长王诚被免职，由中组部卫克勤接任。鲁书记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并在省委常委会上作了检讨。”

    许天翻开文件，看了眼那几行字。

    王诚这个墙头草，终于倒了。

    “还有呢？”

    袁东华顿了顿，“戴市长、陈书记、张书记，还有洪副市长，都因为……因为您的事，受到了党内警告处分。”

    许天手指敲了敲桌面，没说话。

    这是上层博弈的结果。

    古泰宏那一巴掌打得太狠，赵嘉骏必须给个说法，否则省委常委会上没法收场。

    鲁智是赵嘉骏的人，不能动根基，只能拿戴雨这些许天的盟友开刀，做个平衡。

    许天继续问道，“新班子的名单出来了吗？”

    “出了。”袁东华又翻出一份文件，“县长沈楚欣，京城沈家的。纪委书记丁予安，苏省调过来的。副县长陆远，京城陆家。组织部长罗群友，省委那边的。”

    许天接过名单，袁东华功课做的很足。

    沈楚欣、陆远，两个京城世家的人。

    丁予安，苏省过来的，背后是谁还不清楚。

    罗群友，省委的人，多半是赵嘉骏或者史付博安排的眼线。

    这个班子，有意思了。

    许天拿起那份名单，目光停留在沈楚欣和陆远这两个名字上，嘴角微微勾起

    “东华，你看懂省里的意思了吗？”许天突然问道。

    袁东华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试探道，“是……掺沙子？防止书记您一家独大？”

    “掺沙子只是表象。”

    许天揉了揉眉头，低声道，“沈家和陆家这些世家就不会没摩擦，但还没撕破脸。”

    “把这两家的后辈同时扔到东山这个小县城，这是把东山当成了角斗场，也是在给我出难题。”

    “你再结合其他人来看，他们要是打起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到时候我这个一把手，光是给他们断官司就得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搞发展？”

    袁东华恍然大悟，“这招太阴了。要是我们偏帮一方，就得罪另一方。要是都不帮，他们可能会联手先排挤您。”

    “所以说，这步棋下得有点水平。”

    许天眼中精光一闪，“不过，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这些世家子弟心高气傲，这是缺点，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丁予安那个苏省来的，背景查不到，这才是最需要提防的变数。”

    袁东华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对许天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你去忙吧。”许天挥挥手。

    袁东华走后，许天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

    这帮人来东山，不是来帮他的，是来镀金的。

    但只要进了东山的门，就得按他的规矩办事。

    随后他分别给自己的几个盟友逐一打电话，带着歉意邀请他们晚上吃顿饭。

    晚上七点，滨州饭店。

    包厢里，气氛有些沉闷。戴雨端着茶杯，脸色不太好看。陈家豪和张宝强也是一脸苦笑。

    这次背了处分，虽说不伤筋动骨，但在履历上终究是个污点，尤其是在晋升的关键期。

    门推开，许天走了进来。

    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主位，没坐下，而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二两的杯子，清冽的酒液满得快溢出来。

    “戴市长，家豪书记，宝强书记。”许天双手举杯，目光扫过三人，“这次的事，是我许天欠考虑，让三位老哥受委屈了。这一杯，我向大家赔罪。”

    话音未落，他仰头一饮而尽，许天面不改色，将杯底亮给众人看。

    戴雨叹了口气，放下了架子，“许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既然坐在一艘船上，这点风浪算什么？那个赵嘉骏……哼，秋后的蚂蚱。”

    “就是！”张宝强接着话，“背个处分算个球！老子这辈子抓的贪官多了，还在乎这个？”

    许天笑了笑，又倒了一杯，转向坐在末位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正是新任市委组织部部长卫克勤。

    “卫部长，初次见面。”许天举杯，“欢迎来滨州。以后东山的干部工作，还得请卫部长多费心。”

    卫克勤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许书记客气了。我在部里就听过许书记的大名，许书记的设想，连我们部领导都赞不绝口。能和许书记共事，是我的荣幸。”

    他是古泰宏那条线上的人，自然知道许天的分量。这顿饭，许天不仅是在安抚旧部，更是在向外界释放信号，许天的阵营不仅没散，反而更强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天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鲁书记这次虽然保住了位子，但威信扫地。接下来的家电产业园项目，不仅是东山的事，也是滨州翻身的机会。戴市长，市里的配套资金和政策，还得您多把关。”

    戴雨眼神一凛，“放心吧。”

    常务副市长洪七和何向荣也纷纷表态支持。

    他们都是人精，看得出风向。

    许天背后站着林家和古泰宏，鲁智已经是日薄西山，这时候站队，傻子都知道该选谁。

    戴雨放下筷子，“许书记，东山的新班子，你怎么看？”

    许天倒了一杯酒，“沈楚欣、陆远，两个京城来的。丁予安，苏省的。罗群友，省委的，有意思。”

    “这哪里是有意思，简直是步步惊心。”

    戴雨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作为老官场，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名单背后的凶险。

    “沈家，陆家，摆明了是把咱们这儿当成了练兵场。这两人为了争政绩，会不会大打出手？再说那个罗群友，把着组织部长的位子，以后人事调整上咱们怕是要被掣肘。再加上纪委那个不知深浅的丁予安。”

    “许书记，这是在咱们脖子上套了四根绳索，稍有不慎，就会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若是常委会上他们联手发难，或者互相拆台，咱们的许多政策怕连大门都出不去。”

    戴雨这番话道出场上所有人的心声。

    陈家豪低声道，“许书记，这帮人来头不小，你打算怎么办？”

    许天一口闷后，靠在椅背上，“怎么办？”

    他顿了顿，“林书记跟我说过一句话。在东山，我是书记，是一把手。不管谁来，不管他背后站着谁，只要进了东山的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张宝强竖起大拇指，“霸气！”

    许天笑道，“不是霸气，是规矩。东山这盘棋，我必须是那个下棋的人。”

    正说着，许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号码，起身走到窗边接起。

    “喂，廖明？”

    “许书记，我三天后准时来东山报到。”电话那头，廖明听起来心情不错，“清涵还和我聊过，说你小子别得意忘形，京城那帮人可不好伺候。”

    许天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了，新班子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廖明顿了顿，“沈楚欣你见过，她是来镀金的，但这女人野心不小。陆远是陆家老爷子最看重人选之一，送来东山历练。丁予安是苏省，神神秘秘的。罗群友……”

    “罗群友是赵嘉骏的人。”许天接过话头。

    “对。”廖明说道，“许书记，这个班子，表面上是来帮你的，实际上各怀鬼胎。你得小心。”

    许天看着窗外的夜色，“廖县长，三天后见。”

    挂了电话，许天回到座位上。

    戴雨看着他，“许书记，有什么消息？”

    “新任的常务副县长廖明，三天后能准时报到。”许天端起酒杯，“各位，东山接下来会很热闹。但不管多热闹，有一点不会变，那就是东山的天，翻不过来。”

    六个人对视一眼，齐齐举杯。

    “敬许书记！”

    许天一饮而尽。

    沈楚欣、陆远、丁予安、罗群友。

    这帮人来东山，想分一杯羹可以，但只能按照自己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