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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东河县?分明是李家的私企 !
    第二天,江州市局法医中心。

    “局长,尸体……情况不太好。”

    法医老赵摘下口罩,脸色有些发青。

    “水泥封在洗沙坑里,虽然时间不长,但……”

    许天摆摆手,示意不用说了。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那个佝偻身影。

    李玉东。

    那个在市局门口举着剪刀的哑巴大伯。

    才几天没见,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

    原本花白的头发,现在全白了。

    背更驼了,那件蓝大褂上,还沾着点泥点子。

    “大伯。”

    许天走过去,想去扶他。

    李玉东身子一缩,像是怕弄脏了许天的警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卑微。

    他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拉开的冷柜。

    脚下的布鞋磨破了边,大脚趾若隐若现。

    许天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李玉东一步步挪过去。

    当他看清冷柜里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时。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

    也没有捶胸顿足的嚎叫。

    他只是张大了嘴。

    那张长满胡茬的嘴大大地张着,像一条离水的鱼。

    喉咙里发出“嘶嘶”声。

    “噗通。”

    李玉东膝盖一软,跪在了冷柜前。

    那双粗糙大手,颤颤巍巍地伸出去,想摸摸儿子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怕疼着孩子。

    即便那已经是具冰冷的尸体。

    许天别过头,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但他觉得,眼前这一幕,比那一枪更扎人。

    “伊禾。”

    许天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在。”

    伊禾红着眼圈站在后面,拳头攥得死紧。

    “带大伯去办手续。”

    “另外,去趟市民政局。”

    “残疾证、低保、还有其他特殊困难补助,只要是政策允许的,全部给办齐了。”

    “要是有人推诿,有人打官腔。”

    许天一字一顿。

    “你就告诉他们,这事儿要是办不明白。”

    “我亲自去他们局长办公室喝茶。”

    伊禾重重地点头。

    “放心,局长。”

    “谁敢在这事儿上卡脖子,我把他桌子掀了。”

    ……

    半小时后,市第一人民医院。

    IcU病房外的走廊上,那味道比法医中心好闻不到哪去。

    李玉东趴在探视窗的大玻璃上,脸贴着玻璃,哈气模糊了一小块。

    里面躺着的,是那个敢在市政府门口拦车的大学生李康成。

    身上插满了管子。

    呼吸机的波浪线一上一下,那是他生命的全部节奏。

    “医生说,能不能醒,看这两天。”

    许天站在李玉东身后,看着里面的年轻人。

    “大伯,你放心。”

    “只要还有一口气,咱们市局砸锅卖铁也给他治。”

    李玉东转过身。

    他看着许天,突然又要跪。

    许天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托,许天心里一酸。

    太轻了。

    这老汉瘦得就像一把干柴。

    李玉东没跪下去,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几张卷边的十块、五块,还有一大把钢镚。

    那些纸币皱巴巴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汗酸味和泥土腥气,有的边角甚至因为反复摩挲而起了毛边。

    硬币被捂得温热,这是他不知弯了多少次腰,流了多少斤汗才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他把钱往许天手里塞,嘴里急切地比划着。

    那是他修剪草坪攒下的血汗钱。

    也是他想给儿子买棺材和给侄子交医药费的钱。

    “收回去。”

    许天把钱推回去,帮他把布包系好,塞进那个打着补丁的口袋里。

    “这钱你留着买点吃的。”

    “这案子,国家管。”

    “这医药费,那帮害人精得出。”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李玉东,许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这世道。

    老实人被逼得家破人亡,还得掏空家底去求一个公道。

    坏人却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在那高墙大院里数着带血的钞票。

    “局长。”

    郭正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笔记本,脸色阴沉。

    “李刚招了。”

    “这么快?”

    许天有些意外。

    李刚这种老油条,按理说能在审讯室里跟你磨上个三天三夜。

    “那孙子就是个软骨头。”

    郭正南冷笑一声,把笔记本递给许天。

    “按你的意思,把他往那一关,大灯一照,还没上手段呢,他就尿了裤子。”

    “他说,他也是没办法。”

    “在东河县,想当官,想发财,不姓李不行,不跟李家沾亲带故不行。”

    许天翻开笔记本。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那是郭正南审讯时速记下来的。

    但内容触目惊心。

    东河县公安局副局长,李豪的堂弟。

    东河县国土局局长,李豪的小舅子。

    东河县交通局……

    整个东河县的关键岗位,几乎被这一张巨大的宗族关系网给罩得严严实实。

    这哪里是政府机构。

    这分明就是李家的家族企业。

    “还有这个。”

    郭正南指着最后一行字,手指用力戳了戳。

    “李刚交代,昨晚让他带队去半山别苑堵咱们的,不是李豪。”

    “那是谁?”

    “市政法委副书记,李科。”

    许天合上笔记本,眼皮跳了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看到这个名字,还是觉得讽刺。

    主管政法的副书记,指挥警察去保护一个杀人犯,去对抗另一个在执法的公安局长。

    这不仅是保护伞。

    这是把公权力当成了自家的家丁。

    “李科是东河县出来的干部。”

    “东河县这种环境出来的,哪能干净。”

    “李豪要是倒了,李科在东河县这么多年的烂账全得翻出来。”

    “所以他急了,甚至不惜动用武装力量。”

    许天掏出手机,拨通了严俊宇的电话。

    “严书记,我是许天。”

    “证据链闭环了。”

    “李刚供出了李科,还有东河县委书记李天涯。”

    电话那头,严俊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在上次会议中,李科公然带头要求放了李豪,他就有所察觉了。

    “好。”

    “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当得真是讽刺,副手竟然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严书记,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许天思路异常清晰。

    “李刚已经进去了,李豪也抓了。这消息瞒不住,李科和李天涯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

    “你的意思是提前控制?”

    严俊宇问道。

    “对,兵贵神速。”

    严俊宇沉默了几秒,回答道。

    “好,我这就找方书记 ,直接动用纪委的力量,先把人控制住。”

    严俊宇挂掉电话后,拿起桌上的座机。

    “给我接市纪委方书记。”

    电话接通得很快。

    严俊宇对着话筒,语气严肃:

    “老方,我是严俊宇。”

    “有个紧急情况,需要纪委立刻介入……对,涉及到市管干部。”

    “证据确凿,许天同志……好,我们在市委小会议室碰头!”

    挂了电话,严俊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

    几分钟后,许天接到电话。

    “我和方书记已经碰过头了,决定对李科、李天涯等人实施双规。”

    “手续正在走,半小时后行动。”

    “你们市局配合一下,防止狗急跳墙。”

    “明白。”

    许天挂断电话,看了一眼郭正南。

    “老郭,集合队伍。”

    “特警支队、刑侦支队,全部待命。”

    “目标,东河县委大院,还有市委家属院。”

    ……

    风起云涌。

    警灯闪烁,警笛轰鸣。

    许天坐在一辆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就在这时,郭正南手里的对讲机响了。

    “报告!报告!”

    “目标人物李科不在家中!”

    “家里只有一个临工!”

    “据临工说,李科两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提着个箱子就走了,说是去省里开会!”

    紧接着,另一个频道也传来了噩耗。

    “报告指挥中心!东河县委书记李天涯未在单位!”

    “其司机交代,李天涯告知自己要亲自去给周书记报告。”

    “但经核查,他没有去省委……”

    许天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左肩的枪伤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此刻正一跳一跳地钻心疼。

    两个小时前。

    正是李刚在审讯室里竹筒倒豆子的时候。

    这一招弃车保帅。

    玩得真溜。

    “跑了。”

    这就是现实。

    没有那么多瓮中捉鳖的爽快。

    当你还在走程序、开会研究、协调关系的时候。

    那帮早就给自己留好后路的人,已经拿着各种证件和金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局长,现在咋办?”

    郭正南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

    “发通缉令。”

    许天睁开眼,继续说道:

    “马上在高速路口,火车站这些地方设卡拦截,不管他们跑到天涯海角。”

    “这笔账,早晚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