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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致命捧杀!你当我是刀,我让你成靶!
    短暂的沉默后,罗志斌重新找回了领导的从容。

    他哈哈一笑,打破了僵局。

    “好!说得好!”

    他带头鼓起了掌。

    “许天同志这份敢于担当,不计个人荣辱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他看向许天,目光深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个方案的草案,我来牵头起草。”

    “但是!”他话锋一转,“具体的调研、数据收集、可行性分析,这些最基础、也最繁重的工作,就要全部压在你的肩上了。”

    “许天同志,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皮球,又被踢了回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许天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

    “请罗县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结束了。

    回到改革办,吴文斌终于忍不住了,他关上门,急得团团转。

    “许哥,你这……你这是跟罗县长彻底杠上了啊!”

    “他让你去做调研,供销社那摊子烂账,水深得能淹死人!里面的老人油滑得很,个个都是人精,根本不会跟你说实话!”

    许天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给吴文斌倒了杯水。

    然后,又给自己泡上一杯。

    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他看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

    “文斌,有时候,想让鱼上钩,你得先下水。”

    “把水搅浑了,鱼才会慌,才会乱,才会露出破绽。”

    吴文斌愣住了,他完全听不懂。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许天真的开始了他的调研。

    他没有像其他领导下基层那样,前呼后拥,开座谈会,听汇报。

    他依然是那辆租来的桑塔纳,但更多的时候,是和吴文斌两个人,骑着两辆二八大杠,穿梭在县城和各个乡镇。

    他们不去供销社的办公室,不去见那些大小领导。

    许天去的地方,是供销社的老职工宿舍,是那些已经内退、或者拿着微薄生活费回家的老工人的家里。

    他也不提什么改革方案,不问什么账目问题。

    他只是去串门。

    帮东家长年卧病在床的老大爷,联系医院的床位。

    帮西家因为企业改制,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的夫妇,以改革办的名义,去和学校沟通,申请了困难补助。

    他甚至自己掏钱,买了几袋米和面,送给了一个孤寡多年的供销社退休老人。

    吴文斌跟在后面,一开始完全不理解。

    这哪里是调研?

    这分明是居委会大妈在做群众工作。

    但慢慢地,他发现了变化。

    起初,那些老职工看他们的眼神,是警惕的,是疏离的,是麻木的。

    在他们看来,穿着干净衣服的干部,都是一路人,说的话比唱的都好听,但没一句能落到实处。

    可当许天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不谈工作,只解决他们生活里最实际的困难时,那些冰封的眼神,开始融化了。

    这天傍晚,许天和吴文斌刚从一个老职工家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拄着拐杖,在巷子口拦住了他们。

    他是供销社的老会计,干了三十年,去年刚被内退。

    “许……许同志。”老人有些局促,“我……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许天把他请到了改革办。

    老人从一个布满油渍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沓又一沓的账本。

    不是正规的会计账簿。

    而是他自己用笔记本,一笔一笔记下来的小账。

    “罗县长那个债转股,是糊弄人的。”

    “他们想把咱们这些老骨头的安置费,换成一堆没用的股票,然后把供销社那些还值钱的地皮、仓库,打包卖给他们自己人开的公司!”

    “你看这一笔!”老人指着其中一页。

    “上个月,县社联合仓库盘点,报损了五十吨化肥,说是受潮了。”

    “可那批化肥,前一天晚上,就被人用车拉走了!”

    “拉去哪了?拉去了宏发农资公司!”

    “这个公司的老板,是罗县长司机的小舅子!”

    “还有这个,县招待所的装修工程,二十万的预算,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就说花完了。”

    “那个施工队,老板是罗县长老婆的表弟!”

    一笔笔,一件件。

    触目惊心。

    吴文斌在一旁听得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许天这一个星期的无用功,到底是在做什么了。

    他在攻心。

    他在用最笨,也最真诚的办法,获取这些被体制遗忘的人,最宝贵的信任。

    送走老人,许天看着那几本黑账,久久没有说话。

    吴文斌忍不住问:“许哥,证据确凿!我们直接向陈书记,向县纪委举报!”

    许天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罗志斌是赵明轩的人,在江城县,陈书记也得让他三分。”

    “把这些东西交上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压下来,然后我们俩,就会被罗志斌用一百种方法,碾得粉身碎骨。”

    “那……那怎么办?”吴文斌绝望了。

    许天转过头,笑了笑。

    “县里解决不了,我们就去市里。”

    “纪委解决不了,我们就让舆论来解决。”

    第二天,许天请了一天假。

    他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在省城一家茶馆里,他见到了一个人。

    省报内参部的记者,高健。

    高健三十出头,身上有股知识分子的锐气。

    他就是当初报道红枫厂模式,让许天第一次进入省里视野的执笔者。

    那次之后,许天特意去拜访过他一次,两人相谈甚欢。

    “许老弟,你可是稀客啊。”高健亲自给他倒上茶,“怎么有空来省城了?”

    许天没有寒暄,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了过去。

    “高大哥,想送你一份功劳。”

    高健一怔,他打开纸袋,抽出了里面的材料。

    他只看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越往下看,他握着纸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作为专跑内参的记者,他深知这里面每一个字的分量。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举报信。

    这是一份经过精心整理,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的,关于基层改革如何被权力和精英异化的深度调查报告!

    报告的标题,许天已经拟好了。

    《警惕“精英俘获”现象对国企改革的扭曲与危害——以江城县供销社系统为例的调查与思考》

    “许老弟……你……”高健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撼,“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许天神色平静。

    “我不是要捅谁,我只是想让那些被堵住嘴的人,能发出一点声音。”

    “我只是想让省里、市里的好政策,在下面执行的时候,别走了样,别寒了老百姓的心。”

    高健沉默了。

    许久,高健把材料重新装回牛皮纸袋。

    “这份内参,我写。”

    他看着许天,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不能提罗志斌的名字。”

    “这是规矩。”

    许天笑了。

    “我明白。”

    “我通篇,也没有提过罗县长一个字。”

    “我只是在客观陈述一种现象,分析一个问题。”

    “至于市里的领导,看到这份报告后,会联想到谁,会去查谁,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高健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杀人不见血!

    “我需要一周时间。”高健的声音有些干涩。

    “足够了。”许天站起身,“高大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高健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是我该谢谢你。这份内参要是送上去,我在部里的位置,就能往前挪一挪了。”

    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

    许天借他的笔,递上投枪。

    他借许天的料,铺平自己的晋升之路。

    ……

    一周后。

    江城市委大楼,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他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议,正端着茶杯,揉着太阳穴。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份册子,放在了他的桌上。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内部参考】

    周正邦放下了茶杯。

    他知道这份东西的分量。

    能绕过层层汇报,直接送到他案头的内参,必然不是小事。

    他翻开了第一页。

    《警惕“精英俘获”现象对国企改革的扭曲与危害——以江城县供销社系统为例的调查与思考》

    周国涛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这标题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一页一页,看得越来越慢,越来越仔细。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