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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名声大噪
    旧社会的江湖,处处透着人吃人的痕迹。

    所谓的江湖规矩,实际以人皮为鼓面,以肋骨为鼓身,地痞流氓恶霸,拿着腿骨为鼓槌,敲击自己那套鼓点。

    雨棚下,和尚面带微笑,瞧着一言不发的烂肉龙。

    “龙爷,面儿,里儿,小子都给足您了。”

    “下不下这个台阶,您自己掂量~”

    和尚说完此话,看向六爷。

    六爷默默点头,随即双指放在口中,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悠长的口哨响起过后,十字路口,异象发生。

    四面八方的街角,屋顶,二楼窗口,巷口,二十来号人,抱着美式冲锋枪,枪口对着烂肉龙带来的几百号人。

    此时,街面上局势突然来个大反转。

    和尚这派人马,见此场景,立马手持武器,慢慢向烂肉龙手下走去。

    十字街口,四百多号身穿黑色布衫薄袄的汉子,此时在包围圈内,背靠背慢慢靠拢。

    他们手持扁担,对着和尚那派人马。

    只不过这些人的气势,已经被压的低五分。

    他们面面相觑,不自觉咽着口水,手心都开始冒汗。

    光那二十多挺冲锋枪,就足够唬人,更别说还有几百个手持武器的汉子。

    烂肉龙,侧身面色阴晴不定看着街面上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六爷。

    “跟兄弟玩这招?”

    不等六爷回话,和尚眉头微皱,语气平缓开口说话。

    “都是混江湖的主,咱们守着规矩办事,你好,我好。”

    “您只要肯下这个台阶,钱您拿走,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您硬要找回这个没道理的面儿,甭怪小子心狠。”

    和尚提着茶壶,给烂肉龙的茶杯添茶。

    “您也甭想着小子顾及三爷的想法。”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哪怕把三爷拉下水,小子事后,三刀六洞受着就成。”

    放在茶壶的和尚,目光阴冷的看向烂肉龙。

    “但是,您跟您这几百号人,甭想活着走出这条街~”

    和尚说完此话不再言语,他静等对方的选择。

    烂肉龙被和尚这几手组合拳打懵了,老脸也丢尽了。

    他仗着手下,团结一致兵强马壮,今儿想在清水洪门身上咬块肉下来。

    他赌定清水洪门山主,三爷不会亲自下场。

    他更加肯定,清水洪门,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跟他玩火拼的把戏。

    三爷的身份太过敏感,商政身份,大过黑帮身份。

    千人火拼的结果,绝对让三爷不好受。

    如今这个节骨眼,北平收复在即,黑帮大火拼,绝对会给三爷在政界留下污点。

    所以他才有恃无恐,死不松口。

    他没料到,一个在江湖上刚冒头的小年轻,居然有这种手段。

    见手青的嚣张跋扈,让他死在一个半大小子手里。

    江湖人茬架,不怕老江湖,就怕小年轻。

    老江湖下手有分寸,小年轻茬架没轻没重,往死里打。

    他真怕和尚,脑子一热,不顾后果,直接办了他们这群人。

    街头上的场景,大战一触即发,随便一个火星子,都能点燃这个火药桶。

    他也不敢赌和尚不敢动手,他也没时间耗着。

    烂肉龙思考一番,扭头看向郑耳朵。

    郑耳朵,从炉子铁网上拿了一颗红枣,放在嘴里品尝。

    他在烂肉龙的目光下,坦然把面前的小行李箱盖上,随后据为己有。

    “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接客的理~”

    闻言此话的烂肉龙,侧头看向快板发。

    快板发笑嘻嘻的在对方的目光下,收起行李箱。

    “看我干啥?”

    “大家都守规矩,我今后也省事儿~”

    随后他喝口茶又嘀咕一句。

    “白捡的钱,你不要?”

    烂肉龙深知今日无法找回场子,日后也不能再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和尚,他心中不禁有些郁闷。

    在众人的注视下,烂肉龙拿起茶几上的茶盅,仰头一饮而尽。

    六爷等人见对方不再纠缠,嘴角微微上扬。

    喝完茶的烂肉龙站起身,凝视了和尚一眼。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和尚闻言此话,看向站在一旁的乌老大。

    “把尸体还给咱们龙爷~”

    闻言此话的乌老大,带着三拐子往北锣鼓巷仓库走去。

    没让众人久等,三拐子,跟乌老大推着板车,从人群里挤出来。

    板车上,装着一车日本军票。

    码放整齐的军票上,一张卷曲的草席,裹着一具尸体。

    烂肉龙的手下,面色阴晴不定,接过推车。

    烂肉龙见到见手青的尸体被送换回来,他合上茶几上的行李箱,向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他的手下深吸一口气,抱起行李箱,紧随烂肉龙身后。

    烂肉龙拿钱走人后,他的一众手下,紧跟其后,准备撤离。

    此时,六爷将双指放入口中,再次吹出一个节奏不同的口哨。

    哨声响起,站在不同方位的冲锋枪手纷纷收起武器。

    和尚站起身,走到雨棚下,向众人挥手。

    “有劳诸位给龙爷让条路~”

    听到这话,众人便知事情已了。

    他们收起武器,开始后退,为街面上的老爷车让道。

    烂肉龙一言不发地坐上汽车。

    此时,老爷车在和尚的注视下,缓缓从人群中驶出,向着街口拐弯离去。

    几百号挑夫身着统一服装,手持扁担,跟在老爷车后面,步伐整齐地退场。

    烂肉龙带人走后,和尚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他给乌老大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回雨棚下,坐在沙发上。

    “各位,今晚福美楼,小子包场。”

    “山珍野味,少不了~”

    郑耳朵面带微笑,提着行李箱,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看着六爷等人说道。

    “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梁平康面色复杂站起身看向和尚。

    “有这本事,你吖当初算计兄弟真踏马不地道~”

    和尚闻言此话,陪着笑脸送人。

    “被逼无奈,您多担待,今后,您有事尽管吱声~”

    此时乌老大,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到街道上,开始分发在场人员出场费。

    他把成卷的大洋,分给各个势力领头人,还不忘叮嘱晚上福美楼大开宴席的事。

    等和尚送走梁平康,他面带感慨坐到沙发上。

    六爷跟行虎,抽着烟看向和尚。

    六爷又恢复往日老泼皮的姿态,他嘴里叼着烟,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和爷威风~”

    和尚白了一眼自己老顶,随即抱拳对着行虎,跟快板发拱手。

    “谢谢虎爷,谢谢发爷~”

    快板发,笑眯眯,提着行李箱站起身。

    “下次有这好事,还找我~”

    左手拿着竹竿,右手提着行李箱的快板发,在和尚的相送下离开此地。

    场景来到使馆街,李府。

    二楼,书房。

    三爷坐在书案边,正在批阅文件。

    刘管家,半弓着腰站在一旁候着。

    三爷一边在文件上写写停停,一边说问话。

    “结束了?”

    一旁的刘管家,轻声回话。

    “烂肉龙,被那小子拿捏到软肋,退了~”

    三爷拿着钢笔,头也不抬,在文件上批阅。

    “门中兄弟,有点青黄不接。”

    “咱们的那些堂主,年龄大了,一个个没了冲劲,只想着躲清闲。”

    “再物色几个有干劲的年轻人,慢慢顶替他们~”

    闻言此话的刘管家,思考一会,小声问道。

    “主子,那四个泼皮?”

    闻言此话的三爷,抬头看了一眼刘管家。

    看懂三爷眼神的刘管家,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三爷看了一眼刘管家,接着低头审阅文件。

    “今后不用再考验那小子了。”

    “把注意力,放在门中其他年轻人身上~”

    闻言此话的刘管家,半弓着腰,后退三步离开书房。

    至此,付青还有四个被吊在牌楼下的泼皮,往后再也没露过面,认识他们的人,还时不时提起他们一两句。

    和尚跟烂肉龙的梁子,也因此结下。

    往后如何,就交给未来。

    和家铺子雨棚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和尚把所有人都送走过后,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六爷跟行虎坐在沙发上,互相斗嘴聊天。

    三拐子,跟乌老三,沿街通知各个店铺,让他们开门做生意。

    雨棚下,和尚一副苦瓜脸的模样,给六爷倒茶。

    行虎手持茶盅,乐呵看向和尚。

    “你小子可以呀~”

    “居然有这么多小黄鱼~”

    和尚放下茶壶,从炉子铁网上,拿了一个核桃,边吃边说。

    “空了~”

    “真踏马费钱~”

    六爷闻言此话,拿着空花生壳,砸向和尚脑袋。

    “知足吧您~”

    “这些钱,花的值。”

    “今后您和爷,在北平地界,可以横着走了。”

    和尚把落在自己身上的花生壳,弹到地下。

    “我又不是属螃蟹的主,走哪门子横路。”

    六爷此时凝视着和尚,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欣慰之色。

    江湖之事,向来如此。

    说句题外话,打个参照物。

    骆驼祥子中的人和车场刘四爷,跟六爷何其相像。

    刘四爷晚年,其女虎妞竟钟情于拉车的祥子。

    身为老江湖的刘四爷,起初对祥子高看一眼。

    然而,自从祥子丢失第一辆车后,刘四爷逐渐察觉出祥子难堪大任。

    同样的情形,若将祥子换成和尚,事情便会截然不同。

    和尚若是遇到装满弹药的洋车坠入悬崖。

    他即便拼命,也会在腰间系上绳索,将悬崖下的整箱弹药打捞上来,而后拿到黑市售卖。

    不仅如此,和尚还会掘地三尺,查看逃军是否有其他遗留之物。

    三只骆驼,他转手牵入城中,再做一笔交易。

    即便摆摊卖肉,骆驼皮也会单独售卖。

    届时,连本带利都能获利颇丰。

    刘四爷洞悉祥子骨子里的懦弱,难以担当大任,故而对祥子的态度逐渐改变。

    直至虎妞执意要与祥子相守,在刘四爷七十大寿时大闹一场,将话挑明,令他这个做父亲的颜面尽失。

    刘四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车行变卖后藏匿起来,断了虎妞让祥子继承车行的念头。

    开车行的主,哪个不是黑白两道通吃,若无手段,难以镇住场面,迟早会被人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刘四爷深知祥子并非吃江湖饭的料,自己又后继无人,于是他卖掉车行,携款潜逃。

    刘四爷,想着过几年,待自己的女儿吃尽苦头,看清祥子的真面目,他再现身,以救世主的姿态拯救虎妞。

    未曾料到,虎妞竟未等到那个时候。

    刘四爷确实将祥子的骨头看得透彻。

    祥子实乃毫无血性、毫无主见的软骨头。

    虎妞难产,历经三天苦痛,方才瞑目。

    她在床上苦苦哀求祥子,花些钱财救她。

    然而结果如何,虎妞终究未能等到祥子寻来大夫救自己。

    且不说祥子无钱请大夫,民国时期,一件破旧棉袄亦能拿到当铺换钱。

    他那辆洋车,置于当铺,至少可值几十块大洋。

    可祥子舍不得卖掉自己的洋车,直至虎妞离世,他亦未卖车。

    待虎妞逝去,他又心生愧疚,自觉有愧于心,欲弥补,欲求心安,遂卖掉洋车,为虎妞操办丧事,顺便让自己心安。

    对于这种毫无主见、软骨头、遇事犹豫不决之人,刘四爷深知,车行落入祥子手中,他晚年定然苦不堪言。

    未曾想到,虎妞尚未看清祥子的秉性,便因难产而亡。

    同理,倘若乌老大背后无和尚撑腰,六爷绝对不会认乌老大这个女婿。

    待到六爷无力撑起局面,又寻不得接班人时,他亦会做出刘四爷的选择,将车卖掉,直接隐匿起来安度晚年。

    要是把祥子换成和尚,遇到虎妞难产之事。

    和尚要不把洋车当了,要不直接提着菜刀,跑到医院把刀架到大夫脖颈上,把人请回来,救治虎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