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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乌家兄弟的争吵
    日头西沉,灰扑扑的城墙投下长长的影子。

    和尚帮他师傅收完摊,拒绝师母的挽留,拉着车往家走。

    东四牌楼。

    四座木牌楼,被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

    原本宽阔的马路,也被堵的水泄不通。

    拉车的和尚,抹了把额头的汗,站在人群外围瞧着热闹。

    最外围的他,拍了拍一个围观老头的肩膀,打听里头什么情况。

    “老爷子,里头什么事儿?”

    被他拍肩膀的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和尚,满脸唏嘘不已的模样回话。

    “唉~”

    “里头死人了。”

    和尚听到死人了轻笑一声。

    “这年头死个把人,有什么好凑热闹的?”

    旁边人听到他的话,叹息一声。

    “这都踏马什么世道~”

    “小伙子我劝你甭凑热闹,不然晚上睡不着觉。”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和尚的好奇心。

    “怎么个情况?”

    “野狗吃死人了,还是活不下去的人,挂死在门牌楼子下?”

    围观人群,其中一个老妇回头看了一眼和尚。

    “被你说着了~”

    和尚皱着眉头问道。

    “哪一种?”

    旁边老头踮着脚,伸个脑袋往里看。

    “一小妮子在牌楼下,捡了一块狗吃剩的半拉烧饼。”

    “结果那狗,直接把小妮子咬死。”

    和尚听到这里,皱着眉头问道。

    “这个点,牌楼少说得有个,百八十号人路过,就没个人拦着?”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侧着脑袋回答他的疑惑。

    “当时路过的人,看到狗咬孩子,立马就上去打狗。”

    “不过那大黑狗凶的很,咬着孩子的后脖颈死不松口。”

    围观人群你一句我一句,串联着讲述事情经过。

    “你没瞧见,那大黑狗少说七八十斤。”

    “虽然大黑狗被打死了,但孩子也没活下来。”

    和尚听到这里唏嘘一声。

    “这么大的狗,估计是哪家大户养的。”

    旁边一小青年插了一嘴。

    “那狗是东四大胡子养的。”

    东四大胡子,是这一代的黑帮大哥。

    围观的老妇,忍不住开口骂人。

    “活畜牲呐~”

    “狗被两青年打死后,大胡子带着人也从旁边茶楼里走出来。”

    “那活畜牲,根本不管自己养的狗,咬死孩子的事。”

    “他反而要俩青年赔他狗。”

    和尚身边那位老头接过话茬。

    “俩青年听到大胡子的话,立马就炸毛了,要跟他耍狠。”

    和尚左边一老大哥,看着他说了两句。

    “大胡子手下都是一帮什么样的主,两青年哪能斗的过他们。”

    “其中一个,腿都被大胡子手下,用板凳给敲折了。”

    “当时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上去救人。”

    和尚一会扭过头,听着老妇讲话,一会侧过脑袋听老大哥述说。

    他前面老头,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讲出来。

    “这还没完,那都不是人将的货,居然还想打人。

    “那狗东西,惹了众怒,直接被几百多号人围攻。”

    和尚听到这里,沉重的心情,稍微好受点。

    前面的老头咬牙切齿的接过话茬。

    “不是人揍的玩意跑的快,他那俩手下,直接被愤怒的人群,剁成肉泥。”

    “事情闹大了,这不警察来清理尸体了。”

    听完故事的和尚,深吸一口气看着讲话的主。

    “那两青年呢?”

    旁边的老大哥,开口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甭提了,当时场面太乱,两人踏马的也被踩死了。”

    “要不是警察过来,场面还乱着呢。”

    “你是没瞧见,地上死人,都被踩的只剩一层皮。”

    搞清楚事情缘由的和尚,也没心思凑热闹。

    他看着堵到水泄不通的路,只能往后退。

    “老少爷们嘞,借个光~”

    拉车的和尚,好不容易退出人群,他换个方向绕过这段路。

    当太阳消失在地平线时,和尚总算回到北锣鼓巷。

    拉着车的他,时不时跟街坊邻居打招呼。

    回到铺子时,和尚看着孙继业一人在收摊,他把洋车停在一边,擦着汗问道。

    “今儿,收摊这么早?”

    看了一圈的他,发现其他人都不在,接着问道。

    “我大舅子,半吊子他们呢?”

    上好一块门板的孙继业,走到他身边。

    满头大汗的孙继业,欲言又止看向和尚。

    和尚看到他这么个德行,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孙继业拿着袖子擦了把汗,整理一下语言。

    “您岳父去世了~”

    和尚听到岳父二字,满脑子疑问。

    他用手指头,指向自己胸口。

    “我岳父?”

    “你搞错了没?”

    孙继业,看着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收拾,他一边上门板,一边回话。

    “下午,约莫着三四点,一个兄弟,跑到铺子里找乌大哥报丧。”

    “然后,您大舅哥,带着老板娘,跟您小舅子就走了。”

    和尚想到那老棺材瓤子,居然挺了两月才死,心里又感叹起来。

    “真踏马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上前搭把手,跟孙继业把门口家具往院子廊檐下抬。

    “半吊子呢?”

    孙继业气喘吁吁,抬着沙发,倒退往大门内走。

    “那小子,刚搬了几把椅子回仓库。”

    由于旧货摊家具太多,收摊时,大物件会搬到院子里房檐下,小点桌椅板凳,搬回仓库放着。

    两人把长沙发搬到屋檐下,马不停蹄走出大门,接着搬茶几。

    和尚一边搬家具,一边想着心事。

    “过来报丧的主,你认识吗?”

    孙继业抬着茶几横着走路。

    “听老板娘说,是您把兄弟。”

    和尚听到报丧的人是王小二,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

    三人忙活半个点,才把铺子门口的大小物件,全部收回来。

    倒座房屋檐下,和尚拿着雨布把沙发,桌椅板凳盖好。

    东厢房下,挂着一排鸟笼。

    笼子里已经休息的鸟儿,还时不时叫上一声。

    西厢房屋檐下,摆放着一盆盆绿植盆栽。

    三人合力,把铺子门口雨棚拆下来后,和尚看着气喘吁吁的孙继业。

    “去周老板那,弄几个菜回来。”

    “挂我的账~”

    一旁的半吊子,拿着笤帚扫地。

    “哥,我想吃面条~”

    上完门板的和尚,转个身,看向正要离开的孙继业。

    “带个盆~”

    正常人吃饭用碗,半吊子吃饭用盆。

    孙继业看了一眼半吊子,去往厨房,拿面盆。

    夜空上的明月一点点上升。

    北房里,和尚穿个大裤衩子,坐在背椅上吃饭。

    左边的半吊子,抱着一个直径四十公分的盆,大口吸溜面条。

    他一顿饭,估计比一头猪吃的都多。

    和尚一口酒,一口菜,自我微醺。

    孙继业,偶尔跟和尚碰一下杯。

    一口酒下肚的和尚,想起那老棺材瓤子的事,越想越不对味。

    他又花心思,又花钱,好不容易摆脱对方。

    夫妻俩顺心日子还没过多久,王小二又过来给他添堵。

    和尚想到王小二的为人,感觉他过来报丧的事,有点蹊跷。

    闷闷不乐的和尚,饭还没吃完,大门口就响起动静。

    和尚拦住去开门的半吊子,他塔拉着布鞋,光着膀子去开门。

    大门洞里,和尚趴在门缝里,看到他媳妇站在门口敲门。

    看到来人时,和尚抽掉门栓开门。

    大门打开后,当他看见铺子前的场景时,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他仰着头,看着门口马车上的棺材问媳妇

    “你把你那死鬼老爹,拉回来干嘛?”

    “难不成还要我给他披麻戴孝摆大席?”

    门口的乌家两兄弟,牵着马站在那,不敢面对和尚。

    乌小妹面带忧伤,低着头不敢看和尚。

    光着膀子的和尚,看到自己媳妇难过的样,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他心想着,不能因为一个死人,搅的他全家不宁。

    和尚没管自己媳妇,他走到牵着马的乌老大面前,看着车上的棺材。

    “你打算怎么处理?”

    车旁边的乌老三,余气未消的模样,想开口说话。

    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乌老大牵着缰绳,脸上露出一个道说不明的表情。

    “他怎么说也是我们兄妹三人的亲爹。”

    “人都死了,总不能不管~”

    乌老大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和尚。

    “你放心,棺材在家里一晚,明儿清晨我就把他埋了~”

    心里有火的和尚,看着明事理的大舅子,心里舒坦多了。

    “那成~”

    “先说好,我没空送他~”

    一旁的乌老三这会再也憋不住。

    “大哥,你管他干嘛?”

    “他活着的时候,怎么对我们仨,你忘了?”

    “他整天嚷嚷的要把大姐卖了,要不就是要您倒插门,换钱给他抽大烟。”

    气愤不已的乌老三,跺着脚看向和尚。

    “姐夫,你不知道,要不是他欠烟馆钱,人也不会到处找人联系我们。”

    “整整一百五块大洋,两个月不到,他就欠这么多~”

    乌老三说到这里,咬牙切齿锤了一拳棺材板。

    “拉他回来干什么,直接给他扔在乱葬岗不就得了。”

    “他配用棺材吗?”

    乌老大听着自己弟弟的话,怒斥一声。

    “够了,怎么说他也是你爹。”

    乌老三听到这话,一脚踹在车轮上。

    “他配吗?”

    “小时候,他要把我卖了换大烟抽,他怎么不说是我爹?”

    “他拿着我送煤换来的钱,去抽大烟,他怎么不说是我爹?”

    “我攒了整整半年要买钢笔的钱,就被他两口抽没了。”

    “大哥,你还记得,你为啥跟娟儿姐掰了吗?”

    “那老不死的整天上门恶心娟儿姐,问人家要钱抽大烟。”

    “你说,换成是你,你愿意嫁到这样的家吗?”

    “我姐为什么二十多岁还没嫁出去,因为啥?”

    愤怒质问自己大哥的乌老三,越看车上的棺材越心烦。

    乌小妹听到自己小弟的愤怒声,走到他身边,安抚起来。

    “别说了,人都死了,明个拉出城就埋了。”

    “睡一晚,以后再也没这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