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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赐良机
    乾清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殿内只有那座巨大的自鸣钟,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朱由检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大同到宣府,再到居庸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大同……宣府……居庸关……

    一个个代表着防线的地名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在推算。

    推算皇太极所有可能的进军路线。

    推算自己手里可以调动的全部兵力。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一支以骑兵为主的突袭部队,在广阔的平原上拥有多么可怕的机动性和破坏力。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着皇帝那从未有过的紧绷侧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出大事了。

    比上次清洗京城、血溅午门还要大。

    比介休之战、尸横遍野还要大。

    甚至,比此刻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江南之事,还要大得多。

    因为这一次的敌人,是那个与大明有着血海深仇的建州女真。

    “承恩。”

    许久,朱由检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传朕旨意。”

    “立刻召集五府六部,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堂官。”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

    “一个时辰后,在太和殿,举行大朝会!”

    “还有,敲响景阳钟!”

    王承恩浑身一颤!

    景阳钟!

    那是只有在发生关乎国本、社稷存亡的最紧急事件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上一次它被敲响,还是在先帝爷驾崩的时候!

    “奴婢……遵旨!”

    王承恩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后退时,脚步都有些发软。

    很快。

    “当——!”

    “当——!”

    “当——!”

    悠长、沉重而又急促的钟声,撕裂了京城寒冷的夜空。

    刺耳的钟声在无数坊巷间回荡,将整个还在睡梦中的京师彻底惊醒。

    无数已经睡下的官员被家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摇醒,府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他们披着衣服冲到院中,听着那不祥的钟声,一个个脸色大变。

    出大事了。

    …

    建奴入关的消息,比官方的通报更快。

    它像一阵阴风,通过各府的门房、当值的禁军、宫里的眼线,在朝会召开之前,就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官场。

    一时间,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然而,在一片恐慌与不安的气氛中,却有一个地方灯火通明。

    这里,是礼部尚书钱谦益的府邸。

    书房内的空气温暖如春,昂贵的檀香气味中混杂着上等春茶的清香。

    此刻,钱府的密室里,已经聚集了十几名江南派系在京城最核心的官员。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亢奋的喜色。

    他们非但没有丝毫国难当头的悲戚,反而一个个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牧斋公!消息核实过了!”

    一名在兵部任职的官员压低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千真万确!建奴真的从大同那边打进来了!听说边墙都破了!现在整个山西都乱成了一锅粥!”

    “哈哈!”另一名户部的官员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兴奋地搓着手,“好!真是太好了!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一名官员跟着附和道:“我们正愁扳不倒那个魏阉和他的新政,这皇太极就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天大的厚礼啊!”

    钱谦益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温润的白玉茶杯。

    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瞬间让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诸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确实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一举扭转乾坤的机会!”

    他扫视着在场这些兴奋的同僚,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算计。

    “之前,我们弹劾魏忠贤,陛下可以置之不理。因为那是内政,他有新军在手,有抄家来的银子,他可以跟我们慢慢耗。”

    “但是现在不同了。”

    钱谦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建奴入关,这是外患,是悬在他朱家江山头顶上的一把刀!”

    “他想攘外,就必须先安内!”

    钱谦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而这‘安内’的价码,就掌握在我们,和江南那些盟友们的手中!”

    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立刻心领神会,接话道:“牧斋公说得对!待会儿的大朝会,我第一个站出来!就说正是因为陛下宠信阉党,派魏忠贤祸乱江南,致使东南财赋重地人心尽失!此乃君王失德,败坏朝纲,故上天震怒,招致胡虏叩关!”

    “对!上天警示!”另一个官员激动地一拍大腿,“我们就是要联合所有中间派,逼他下罪己诏!”

    “只要他下了罪己诏,承认自己有错,那他在道义上就先输了!到时候纠错,就由不得他了!”

    “没错!纠错的第一条,就是拿下魏忠贤这个罪魁祸首!”

    整个密室里,气氛越来越热烈。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魏忠贤被押付刑场,江南税司被尽数裁撤的场景。

    钱谦益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待会儿的大朝会,”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缓缓说道,“老夫要让那位年轻的天子,亲口承认一件事。”

    “这大明天下,究竟是他姓朱的一个人的,还是我们天下所有读书人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他若是不从……”

    “那大同被屠,京城被围,这亡国的罪责,史书上就只能记在他一个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