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66章 各方反应
    五月十六日下午,阳光照进东宫偏殿的窗户,落在案几上的《水利协建总账》上。沈知意的手指还按在“始录于大曜永昌三年五月十六日”这一行字上,笔尖的墨还没干。她抬头看向门口的秦凤瑶,问:“条陈抄好了吗?”

    “六份都抄完了。”秦凤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女官们用的是新磨的墨,字迹清楚,没有涂改。”

    沈知意点点头,合上账册,放到一边。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简函,递给秦凤瑶:“把这个附在条陈后面送去。别说是命令,就说‘参考用’,语气要温和一点。”

    秦凤瑶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非问责之令,乃效绩之据——这话你写的?”

    “嗯。”沈知意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点了点吏部、户部和工部的位置,“这三个衙门最重要。尤其是工部,修河才刚开始,要是他们不用心,后面会出大问题。”

    秦凤瑶把条陈交给门外的女官,低声交代了几句。等她们走远后,她才回头说:“我让亲卫查了前几年的奏报副本。光是北段河道工程就有十七次记录,九次人力调配对不上账。你要查谁在糊弄,这些都能当证据。”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她:“你动作挺快。”

    “你不也早有准备?”秦凤瑶挑眉,“昨晚就让我调旧档,明显不信他们会老实。”

    沈知意没说话,笑了笑,坐回案前。她拿过一张白纸,写下三个名字:李承安、周维清、赵元礼。又在下面写了四个名字。

    “这是第一批。”她说,“一个认真做事,两个应付差事,一个看看情况。今天送来的文书就能看出来——李承安连每天开会人数都记了,还画了表格;周维清只写了‘诸事如常’四个字,连日期都没写;赵元礼写得整齐,但内容全是套话,跟去年的报告一模一样。”

    秦凤瑶凑近看了一眼:“那徐敬之呢?他不在名单上。”

    “刑部的。”沈知意把纸折好放进抽屉,“但他今早主动递了份文书,说要配合考核,列了上半年结案的十三个案子。我没让他送进来,原样退了回去。”

    “为什么?”

    “太急了。”沈知意摇头,“别人不动,他先跳出来。要么是真勤快,要么是想立功往上爬。现在我不接这个口。”

    秦凤瑶明白了,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三天。”沈知意翻开今天的各部文书,一页页看过去。有的纸很新,字迹工整;有的纸角卷了,墨色深浅不一。“我要知道哪些人是真的怕被查,哪些人以为随便应付几天就行。”

    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女官回来了,轻声说:“三部都送到了,回话说‘已收阅’。”

    沈知意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文书。秦凤瑶转身离开偏殿,沿着西院走廊往侍卫房走去。

    两天后的早上,沈知意坐在暖阁里,面前堆着一堆文书。她手里拿着红笔,在纸上圈出几个名字。李承安的名字又被划了一道,旁边写着“三天连续上报,无遗漏”。周维清那边还是只有几个字,她皱眉,在名字下画了个叉。

    赵元礼的文书比前两天详细了些,但有两处和实际点名时间对不上。她把这份单独拿出来,放在右边。

    这时秦凤瑶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铜牌:“亲卫回报,周维清这两天都是巳时三刻才到衙门,比规定晚了快半个时辰。昨天中午还去了南市醉仙楼,待了一个多时辰。”

    沈知意放下笔:“醉仙楼?那是官员喝酒的地方?”

    “是。”秦凤瑶冷笑,“说是见同僚,其实是去打探消息、传话。我让人盯着,他出门前见了个穿灰袍的小吏,像是户部书办。”

    沈知意沉默一会儿,提笔在周维清名字旁写了一句:“惯用假文书掩饰懒惰,私下结交外官。”

    “要不要压他一下?”秦凤瑶问。

    “不急。”沈知意合上名册,“现在罚一个,其他人会抱团防备。不如先奖一个。”

    “奖谁?”

    “李承安。”她翻开工部的进度表,“他每天上报,还附了工匠排班和物料进出单。虽然是小官,但做事实在。还有赵元礼,虽然有点虚,但肯改——说明心里还是怕的。”

    秦凤瑶想了想:“你是想让他们明白,做什么样,就得什么结果?”

    “对。”沈知意点头,“今晚准备砚台。东宫特制的那种,底下刻‘勤慎’二字的,赏两个。”

    “就怕有人不服。”

    “服不服不重要。”沈知意淡淡说,“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这次是认真的。”

    秦凤瑶不再说话,转身去安排。沈知意一个人留在暖阁,重新铺纸,开始写第二轮考核方案。她写得很慢,每句话都想很久。比如“每月初一汇总考绩”,后面加上“由东宫女官核对原始案卷”;又比如“怠误三次者记过”,特别注明“不论品级”。

    天黑了,烛火点亮。她揉了揉手腕,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抬头一看,是秦凤瑶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她问。

    “嗯。”秦凤瑶靠在门框上,手里摸着一枚收回的密报铜牌,“我让一个老成的太监,今晚把一份简报送去詹事府。只写一句话:‘太子妃主理考评,公正无私’。”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知道怎么借力了。”

    “跟你学的。”秦凤瑶哼了一声,“但我还是觉得,该罚的就要罚。光奖不罚,有些人真当你好欺负。”

    “罚也要罚得准。”沈知意吹干墨迹,把草案放进匣子,“现在罚一个,只能吓住胆小的。等他们松懈了,再抓个大的,才能镇住所有人。”

    秦凤瑶没再说话,望着窗外。风吹起她的衣角,檐下的铃铛轻轻响。

    第三天下午,消息传开了。

    李承安收到一方东宫赐的砚台,当场愣住了。同僚围上来一看,底下刻着“勤慎”二字,脸色都变了。有人笑着说“不过是个砚台”,可当天下午,工部文书房就开始加班抄档案。

    户部的周维清听说后,一整天没出门。傍晚亲自带队核对粮秣账目,连一个小数错了都要重算。

    更没想到的是,礼部的赵元礼主动递了加急文书,列出本季科仪准备进度,还请求“纳入首批考绩名单”。

    沈知意看完情报,只说了两个字:“可以了。”

    她坐在烛光下,面前摊着三份名册:认真派、应付派、观望派。每份上面都有红笔标注,有的画圈,有的打叉,有的写着评语。她正要写新的指令,忽然听见外面一声轻响。

    是秦凤瑶回来了。

    她站在西边走廊尽头,深色衣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手里握着一枚刚收回的铜牌,手指来回擦着表面的刻痕。远处城南,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下一个消息。

    屋里,沈知意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接着写下一行字:“四日后,召工部、户部、礼部主事,议考绩首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