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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温柔与智慧
    一个老臣张了张嘴,手抬起来一点,想说话。

    沈知意轻轻抬手,动作不大,但那人就停住了。

    她没看地上的玉佩,也没理跪着的官员,只对身边的小宫女说:“拿几把凳子来,让大人们坐着说话。”

    小宫女赶紧去搬了几张矮凳,上面铺了软垫。

    老臣们都愣住了。他们以为会吵起来,或者皇帝出面压人,没想到太子妃请他们坐下谈。

    带头的老臣站着不动,脸色很难看。

    沈知意还是站着,声音很平:“各位为国家操劳很久了,站太久伤身体。今天的事很重要,大家坐下来,好好说。”

    这话一出,别人也不好再硬撑。

    有个年轻点的老臣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腿,慢慢坐下了。

    他一坐,其他人也跟着坐下。虽然坐得僵硬,但到底没再跪着。

    气氛变了。

    不再是逼宫的样子,倒像是在商量事情。

    沈知意这才开口:“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坏了规矩,怕乱了秩序,怕女人管事惹祸。这些我都明白。”

    她顿了顿,看了看大家:“我想问一句,什么是规矩?”

    没人回答。

    她说:“太祖开国那年,朝廷没粮,先皇后带着宫女拆掉首饰换米,送到前线救人。那时候没有户部安排,也没有兵部公文,一句话就办了大事。女人也能扛起责任。”

    “后来北境下大雪,边军断粮三个月,是谁送的粮?是秦家主母,穿盔甲冒雪走,死了十二个随从,才把粮食送到雁门关。”

    她语气平静,但每句话都很重。

    “先帝亲笔写下‘巾帼不让须眉’,挂在秦家大厅。那时候,没人说她越矩。”

    带头老臣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说不出话。

    沈知意看着他:“你说女人不能治国。可要是没有先皇后稳住后宫,太祖怎么安心打仗?要是没有秦老夫人送粮,五万边军早就饿死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今天这么做,不是为了争权,是因为这事必须有人做。”

    她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交给礼官:“这是我经手的所有事的记录,你们随时可以查。如果有越界的地方,我愿意受罚。”

    礼官接过,直接放在桌上,没往上递。

    这时,秦凤瑶站起来。

    她不再按剑,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和一张图。

    “你们不信我说话,那就看东西。”

    她走到大殿中间,打开地图:“上个月,敌军在石岭沟集结,试探我们防线。按老规矩,调兵要内阁批五天,等批下来,敌人早打进来。”

    “我和太子妃一起写文书,直接报给陛下,两个时辰完成调防。敌军发现我们有准备,不敢进攻,自己撤了。”

    她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这三个地方原来没人守,现在都驻满了兵。一次伤亡都没有,全靠反应快。”

    下面有大臣小声议论。

    秦凤瑶又拿出另一本账册:“这是边军最近三个月发粮饷的记录。以前最长拖四十七天,士兵吃不上热饭,穿不上新衣。”

    “现在平均七天到账。上个月,北境将士写血书请战,说愿意拼命,就是因为吃得饱、穿得暖。”

    她声音冷下来:“你们说我越权。那我问一句——下次边关出事,是不是还要等你们批完奏折才能出兵?”

    没人说话。

    几个原本跟着起哄的老臣低下了头。

    秦凤瑶把文书递给礼官:“这些都有记录,随时可查。我不是来吵架的,是来做事的。你们觉得我不该管,那请问——谁来管?”

    她走回原位,站在沈知意旁边。

    沈知意看着那些老臣,轻声说:“我知道,你们不是为自己。你们是真的怕国家出事,怕朝局不稳。”

    “正因为知道你们忠心,我才愿意坐下来谈。”

    她微微低头,行了一礼:“我们不想取代任何人。只是现在情况不同,陛下刚登基,边境不安,户部问题太多。如果因为身份就不让能做事的人动手,才是真正耽误国家。”

    “等天下太平,一切走上正轨,我和侧妃自然会退回后宫,安分守己。”

    她的声音低了些:“但现在,请让我们多走一步。”

    带头老臣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香炉里的烟还在飘。

    他慢慢抬起手,摘下帽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慢慢戴上。

    “……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你们有担当,也有办法,我……还能说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意:“只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话,别辜负这份责任。”

    其他老臣陆续起身,没人再说辞官的事。

    有人整理袖子,有人叹气,还有人悄悄把碎掉的玉佩捡进袖中。

    没人鼓掌,也没人夸好。

    但争执结束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下袖口,像松了口气,又像提醒自己不能松懈。

    秦凤瑶把手从剑柄上拿开,把文书交给礼官备案,回到她身边。

    她脸还是冷的,眉头却没那么紧了。

    带头老臣转身要走。

    就在他迈步时,沈知意轻声说:“还有一件事。”

    他停下。

    “昨夜,北境传来急报。”她说,“清水河发现敌军布条,挂在我方巡逻旗上。这不是越界,是挑衅。”

    她看着所有人:“三天前,我已经下令加强巡逻,并让边军做好准备。今天早朝后,详细部署会送到兵部。”

    带头老臣没回头。

    但他站着没走。

    沈知意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看重规矩,可敌人不会等我们讲完礼法再动手。他们要的就是破绽,是我们内斗的时候冲进来。”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争谁该管事,那下一个被烧的,就不只是哨所了。”

    大殿很安静。

    连烟都像慢了下来。

    带头老臣终于转过身,看着她:“你说完了?”

    沈知意点头。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你父亲当年教你读的第一本书是什么?”

    沈知意一愣,答:“《礼记》。”

    “那你告诉我,《礼记》里最重要的一句话是什么?”

    她很快回答:“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老臣闭了下眼,睁开时语气变了:“好。你能记得这句话,我就信你一次。”

    他抬头,看向其他大臣:“各位,事情到这一步,多说也没用。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配合,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有人点头,有人沉默,但没人反对。

    沈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秦凤瑶看了她一眼,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礼官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书,准备归档。

    一个小太监捧着新的奏报送进来,脚步很轻。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份边务急报上。

    秦凤瑶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袖中的密信。

    带头老臣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袍角扫过地面。

    他的靴子沾了灰,是刚才跪地时蹭上的。

    他没低头看,也没让人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