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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宴前风波
    萧景渊靠在软榻上,嘴里嚼着桂花糕。他吃完最后一块,舔了舔手指,抬头问:“怎么还不开始?”

    沈知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她没说话,只看了眼门外。

    秦凤瑶站在窗边,背对着屋里,看着院子里走过的几个太监。她的手按在腰侧,那里原本别着刀,现在空着,但她姿势没变。

    脚步声响起,李公公端着铜盆进来,低头走到萧景渊面前。

    “陛下刚行过大礼,奴才给您理理衣襟。”他说。

    萧景渊摆手:“不用,我不热。”

    李公公没走,又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娘娘说了,陛下别光顾着吃,忘了江山大事。”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知意动了。她走过去,正好挡在李公公和萧景渊中间。

    “李公公辛苦了。”她说,“陛下刚登位,身子累,需要休息。龙袍我来照看就行。”

    她接过李公公手里的金线玉扣,慢慢把龙袍下摆抚平。动作很轻,像在碰贵重的东西。

    李公公站着不动。

    “奴才也是为陛下好。”他说,“新帝刚立,百官都看着,言行要规矩。”

    沈知意笑了笑:“您辛苦了。”

    这话听着客气,意思却明白:你可以走了。

    李公公嘴角一抽,还想说什么。

    秦凤瑶这时开口了。

    “哎。”她转过身,皱眉说,“我看不清,李公公站太近,别弄湿鞋了。”

    说完她手一碰,旁边的铜壶倒了,水洒了一地,溅到李公公的靴子上。

    李公公猛地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对不住。”秦凤瑶说,“我没看清。”

    她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

    李公公低头看靴子,又抬头看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沈知意才松手,把龙袍放回架子上。

    萧景渊坐直了些:“刚才那人说‘忘了江山’?谁让他跟我说这个?”

    没人回答。

    沈知意回到原位,拿起团扇。秦凤瑶也回窗边,继续看外面。

    过了一会儿,沈知意轻声问:“殿下还饿吗?”

    “饿。”萧景渊说,“待会先上甜点,记得吧?”

    “记得。”沈知意点头。

    秦凤瑶哼了一声:“你差点被说教,还想着吃。”

    “他又没说完。”萧景渊说,“再说,他说他的,我吃我的,不冲突。”

    沈知意低头,手指在扇柄上划了一下。

    她记住了李公公最后那个眼神。

    不是怕,也不是气,是冷的,让人不舒服。

    秦凤瑶忽然抬手,做了个手势。

    那是军中传信的手语,意思是:有人在偷听。

    沈知意微微点头。

    她走到萧景渊身边,把团扇递过去:“殿下用这个,凉快些。”

    萧景渊接过扇子,摇了两下:“这玩意儿还不如小禄子做的蒲扇舒服。”

    “这是贡品。”沈知意说,“皇上专用的。”

    “专用就不能做得好用点?”他说。

    秦凤瑶回头看他一眼:“你要舒服,刚才就不会让李公公靠那么近。”

    “他端着盆。”萧景渊说,“我以为他是来擦汗的。”

    “盆里没毛巾。”秦凤瑶说。

    萧景渊愣住:“……真没有?”

    “没有。”秦凤瑶说。

    沈知意没说话。她在想李公公那句“娘娘嘱咐”。

    哪个娘娘?

    贵妃没了名分,皇后位空着,宫里能叫娘娘的,只有她和秦凤瑶。

    可她们没让人传话。

    那就是假传口谕。

    她看向秦凤瑶,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明白了。

    外面又有脚步声。

    这次很轻,像是故意放慢的。

    门开一条缝,李公公探进半个身子。

    “陛下。”他低声说,“御膳房报,满汉全席准备好了,等您开宴。”

    萧景渊眼睛亮了:“总算来了。”

    “不过……”李公公顿了顿,“有道菜的料没齐,可能晚点上。”

    “哪道?”萧景渊问。

    “蜜汁烤鸭。”李公公说,“缺一味酱。”

    “什么酱?”萧景渊皱眉。

    “陛下常吃的那种。”李公公说,“小禄子知道。”

    萧景渊不说话了。他知道是什么酱,是他自己调的,只有小禄子经手。

    沈知意上前一步:“李公公,陛下今天累了,不用事事来问。你去告诉御膳房,缺什么补什么,不能上的先换一道,别让陛下等。”

    李公公低头:“是。”

    但他没走,又说:“奴才斗胆问一句,若实在来不及……那道菜还能上吗?”

    萧景渊正要开口,秦凤瑶突然冷笑。

    “你觉得呢?”她说。

    李公公抬头,对上她的脸。

    她站在光里,半边脸亮,半边脸暗,眼神很凶。

    “我再告诉你一遍。”她说,“陛下吃什么,什么时候吃,谁说了算?”

    “由……陛下。”李公公说。

    “那你来问谁?”她说,“你是管皇帝的,还是管厨房的?”

    李公公脸色变了。

    “奴才不敢。”他说。

    “不敢就闭嘴。”秦凤瑶说,“滚回去盯着,菜齐一道上一道,少一道我找你。”

    “是。”李公公退后,“奴才这就去。”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萧景渊看着两人:“你们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沈知意摇头:“没有。”

    秦凤瑶也摇头:“没有。”

    萧景渊不信:“你们一个比一个凶,还说没有?”

    “我们就是讨厌他。”秦凤瑶说,“眼神乱飘,话太多。”

    沈知意补充:“而且他不该提小禄子。”

    “为什么?”萧景渊问。

    “小禄子今天没进偏殿。”沈知意说,“他不可能知道这事。”

    萧景渊这才反应过来。

    他慢慢坐直:“所以他是故意的?”

    没人回答。

    沈知意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走廊的脚步声远了,但没完全消失。

    她转身,对秦凤瑶点点头。

    秦凤瑶立刻走到墙角,从花瓶里抽出一根细铁丝,蹲下身,在地板缝隙里划了几下。

    这是军中查暗格的方法。

    沈知意打开茶盏盖子,闻了闻茶香,又用指甲刮了点茶叶末在指尖搓了搓。

    她眼神沉了下来。

    茶里加了东西。

    不是毒,是让人犯困的草药,量很少,喝一杯没事,两杯就会头晕。

    她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走到萧景渊身后。

    秦凤瑶站起来,把铁丝收进袖子。

    “地上有翻动痕迹。”她说,“最近有人撬过。”

    沈知意点头。

    他们想干什么很清楚了。

    先用话动摇皇帝,再用药让他昏沉,最后造谣说新帝登基当天醉酒失态。

    手段不高级,但对刚上位、还没立威的皇帝来说,很危险。

    萧景渊还在想蜜汁烤鸭的事。

    “我觉得那酱应该够。”他说,“小禄子昨天说准备好了。”

    沈知意走过去,轻轻拍他肩膀:“殿下,别想了。”

    “可是——”

    “菜会上的。”她说,“你放心。”

    秦凤瑶站在门口,手按在门闩上。

    她没再看外面。

    她在等。

    等那个人再来一次。

    只要再出现,她就能抓住破绽。

    沈知意坐回椅子,轻轻摇着团扇。

    萧景渊打了个哈欠。

    “怎么有点困?”他说。

    “累了。”沈知意说,“大典耗神。”

    “嗯。”他点头,“等吃完我想睡会儿。”

    “好。”她说。

    秦凤瑶转头看他一眼:“你要是睡了,我就把你扛回寝宫。”

    “我又不是小孩。”萧景渊说。

    “你在我眼里就是。”秦凤瑶说。

    沈知意笑了下。

    屋里气氛好像轻松了些。

    但她们都没放松。

    沈知意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指尖掐着掌心,提醒自己清醒。

    秦凤瑶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又响了。

    这次不是敲门,是轻轻推开。

    一条缝开了。

    李公公的脸出现在黑暗里。

    他嘴唇动了动。

    他说:“陛下,小禄子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