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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大典前夕
    萧景渊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烛光照在手上,能看见玉佩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这是他母后留下的东西,背面刻着一个“渊”字,字迹有些模糊了。

    他没换衣服,外袍也没扣好,肩膀露出来一点。外面很安静,只能听见打更的声音。三更刚过,宫里的灯笼都亮着。他知道有人在外面守着,也知道沈知意和秦凤瑶还在忙。但他就是睡不着。

    门开了,他没有回头。

    两个人走了进来,脚步不一样。一个稳,一个快。

    “殿下怎么还不休息?”声音轻了下来。

    他转头,看见沈知意站在灯下,头发有点乱,额头有汗。秦凤瑶跟在后面,袖子卷着,手背上多了道伤。

    “你们才忙完?”他问。

    “嗯。”沈知意走过来,把一张纸放在桌上,“人都核对好了,换了三个,加了五个我们信得过的人。”

    秦凤瑶一屁股坐下,脚一蹭,脱了靴子。“累死了。那条暗道我走了三趟,总算把哨位安排好了。”

    萧景渊看着她手上的伤。“你又动手了?”

    “碰到只老鼠,顺手打了。”她笑了笑,“没事,小伤。”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手里的玉佩。“想母后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我在想明天的事。我要是记错步骤,或者走错位置,怎么办?礼部的人不会放过我,百官都在看,父皇也在……我不能出错。”

    屋里没人说话。

    秦凤瑶站起来,坐到他面前。“那你出错了就出错了。”

    他愣住。

    “还能怎样?”她耸耸肩,“你又不是神仙,记不住就是记不住。大不了我冲上去喊一声‘停’,让礼官重新说一遍。”

    “别胡说。”他皱眉。

    “我没胡说。”她盯着他,“你要真卡住了,我就这么干。我不在乎规矩,我在乎你别慌。”

    沈知意笑了。“她说得对。殿下不用事事完美。你只要站上去,就已经赢了。”

    “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活着,就是做了最重要的事。”她声音低了些,“先皇后拼死保你活下来,文官们拼命护你的太子位,边军日夜防着京营作乱。我们所有人熬到现在,就是为了让你明天能平平安安地站上祭坛。”

    萧景渊低头看着玉佩,手指摸着那个“渊”字。

    “我知道你们在帮我。”他说,“可我总觉得……我不配。”

    “你配不配,不是你说的算。”秦凤瑶伸手,一把拿走他手里的玉佩,“是我们说的算。”

    她把玉佩翻过来,指着那个字。“你姓萧,你是太子,是先皇后唯一的儿子。你生来就在这个位置,没人能抢走,也不该你让。”

    沈知意接话说:“明天的流程我们练了七遍,每一步都有标记。你只要按红笔圈的位置走就行。小禄子在侧殿敲三下木鱼,就是提醒你。如果有事,我在台下举扇子,秦凤瑶在东阶第三块石板跺脚两次——这些都是暗号,只有我们知道。”

    “连咳嗽几声都是信号。”秦凤瑶补充,“你只要记住,你在台上,我们在台下。你动,我们就动。你停,我们也停。”

    萧景渊看着她们。

    两人都很累,但眼睛亮着。沈知意的手上有朱砂,秦凤瑶的袖口有泥点。她们本可以去休息,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你们为什么不睡?”他问。

    “等你睡了,我们再睡。”沈知意说。

    “我不困。”秦凤瑶伸了个懒腰,“再说,你要是半夜跑出去,我还得跟着。”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些年……”他声音低了,“辛苦你们了。”

    “别说这个。”秦凤瑶摆摆手,“明天要早起。”

    沈知意没动。“我们不辛苦。只要你能站上去,能活下去,能做你想做的事,我们就没白忙。”

    “我想做的事……”他苦笑,“其实很简单。我想吃街口那家桂花糕,想带你们去西山看雪,想过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那你就去做。”沈知意看着他,“从明天开始,你可以。”

    “可我要是做不好呢?”

    “那就慢慢来。”秦凤瑶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你不是一个人。有我们在,出不了大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写完,他吹干墨水,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这是什么?”秦凤瑶问。

    “没什么。”他笑了笑,“以后给你们看。”

    沈知意没问。她走过去,剪了烛芯。火光闪了一下,屋里暗了一点。

    “去睡吧。”她说,“我守一会儿。”

    “我也守。”秦凤瑶搬了张椅子坐下,“你眯半个时辰,我叫你。”

    萧景渊没动。

    他看着桌上的流程图,红笔画的圈很清楚。他知道明天该做什么,也知道她们会一直在。

    他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走向床榻。

    躺下时,他没拉帘子,看着帐顶。

    “你们也早点歇。”他说。

    没人回答。

    他闭上眼,听见翻纸的声音,还有笔在纸上划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快睡着了。

    忽然听见一声轻响。

    是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没动。

    帐子外,沈知意弯腰捡笔,秦凤瑶靠在椅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

    他又闭上眼。

    这次,他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祭坛上,风很大,旗子哗哗响。他往前走,脚下是红毯,两边是百官。他没低头,也没看流程牌。

    他知道她们在。

    所以他走得稳。

    梦里有人喊“礼成”。

    他抬头,看见太阳出来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帐外烛火快灭了,油快没了。沈知意趴在桌上,手边放着名单。秦凤瑶歪在椅子上,披着外衣,腿上盖着薄毯。

    他轻轻坐起,没吵醒她们。

    走到桌前,他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纸,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压在砚台底下。

    转身回床,他拉过被子,重新躺下。

    这次,他睡得很沉。

    屋外,四更响了。

    更夫走过宫墙根,低声报时。

    偏殿里,烛火灭了。

    沈知意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她看了眼床上平稳的呼吸,又看了眼秦凤瑶。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天还是黑的,东边有一点灰白。

    她关上窗,走回来坐下。

    拿起笔,她在名单最后一页写下一个名字。

    那是她昨夜发现的那个请病假的守卫。

    她画了个叉。

    然后在旁边写:永不录用。

    写完,她合上册子,放在一边。

    秦凤瑶动了动,睁开眼。

    “几点了?”她问。

    “快五更了。”

    “他睡着了?”

    “睡熟了。”

    秦凤瑶站起来,活动下手脚。“我去巡一圈,回来换你。”

    沈知意点头。

    秦凤瑶走到门边,拉开门。

    冷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纸。

    一张纸飘了下来。

    她弯腰捡起,看了一眼。

    是流程图。

    她指着午时三刻的位置,对沈知意说:

    “你说他们会不会选这个时间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