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暝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又把目光放回到夜暝身上。
“老实说,这个计划欠妥。”
罗夏有话直说,开了个头,引得大家也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原来当初让我加入调查团,是看上了我的【终焉】之力……”
阿琳娜有些不安。
傅满思考良久,抬手示意,结束了嘈杂。
“将【终焉】的使用者物质化,视作道具,棋子……我承认这符合你一贯的风格。但我们是有血有肉的人,不该将人道主义践踏在地。冬辰、苍玄、阿琳娜都还年轻,不该为了一个被封印着的神明而付出生命。”
她看着夜暝,语气沉重。夜暝面无表情地收回文件坐好,傅满也长舒一口气,似遗憾地总结道,
“这个计划,还是尽早废止为好。”
“………”
夜暝没有回答,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没有作出什么答复,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个计划会被众人否决。而他,也并非是在征求大家是否实行的意见。
……
“尝尝吧,这可是江肃本地产的好茶。”
一处茶庄内,白逝与格纹衫男子对面而坐,推杯换盏。茶香氤氲中,彼此心照不宣。
“我们或许都在心里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但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好。”格纹衫男子率先开口,“在下冬辰白星集团董事长,冬辰的兄长,冬凌。”
“江肃市殡仪馆馆长,白逝。”
白逝戴好手套同他握手。冬凌却淡然一笑,
“不愿道明那重身份也可以。冬家并不敌视神明,就当是一次平常的交友吧。”
白逝端起茶杯,缓缓饮下。那是种奇怪的口感,仿佛茶汤里浸满了故事,又让他联想到了当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油然而生,
“香气四溢,成色也上乘。但初入口微涩,细细品味后,却只剩清苦。”
冬凌眼神一颤,脸上的笑意减少了些许,
“原来你对这茶的品悟是这样的……”
他不由得想到了江肃目前的处境与冬辰白星集团的未来,竟发现与这茶相差无几。
“如你所见,现在各个城市的人都迁往表面空虚,实则暗流涌动的江肃市。乍看繁华依旧,实则各种问题与矛盾在其中作祟。江肃面临的,真不知是机遇,还是挑战。”
白逝不语,自斟自饮。但他明白,冬凌来邀他喝茶,大概是有事相求。
“开门见山吧,我还有工作。”
白逝饮尽最后一杯,冬凌也点了点头。
“冬辰集团的情报网覆盖整个江肃,自然有些关于调查团内部的事,或许对你和你的同伴有用。”
冬凌压低声音,
“总指挥夜暝,要单独行动了,目的未知。他行事果决,若是盯上了你们……估计江肃市就要鸡犬不宁了。小心行事吧。”
白逝刚要起身,闻言愣了一下,
“冬辰也在调查团里。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
但冬凌笑了几声,接着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冬辰有些本领是和你们其中几位学的。所以……如果调查团出了意外,我希望,不,我请求你们收留他。”
“???”
白逝现在一头雾水,
“为什么?你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打个比方,现在的江肃市相当于一个不断向内填充火药的炸药桶,只要有一颗火星,就会爆发出比王清风事件更严重的暴乱。冬辰白星……被盯上了,我不想让他被牵扯进来。”
他叹了口气,
“我算是个生意人,对官场,金融场上的一些风吹草动也是有感觉的。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感激不尽。”
“……”
白逝权衡利弊,最后答应下来。若非调查团里某些狂热的弑神分子,他和调查团里的一些人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有一点他还是不明白,
“你为什么觉得调查团会出意外,甚至有解散的风险?”
两人背向而行,冬凌却望向了天空,思考了一会。
“说是直觉未免不太负责。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的。”
他摆摆手,
“茶钱我付了。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说罢,冬凌缓步离开。白逝也用【死亡】之力传送回了殡仪馆。
“嗡嗡……”
是冬凌的手机,他用手帕擦了擦手,接通。
“董事长,他们又来了。”
“嗯,我马上回来。先稳住他们。”
……
时间过了几天,江肃表面依旧平静。但白逝在殡仪馆遇到了些许怪事:最近送来的遗体,连同死亡证明,都指向“非正常死亡”。似乎江肃市内正有杀人犯在游荡,却没有任何相关新闻。对了,狄瑞尔他们不是爱在市里逛吗?问问他们好了。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我送你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嗯?”
是狄瑞尔接的电话。
“寰京呢?”
“他去取餐了。哎,你吃中午饭没?要不要给你带份?”
“额,不用了,谢谢。想打听件事:最近市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有?”
“大事……没留意啊……哦,有一个比较离奇的事:调查团里的那个夜暝,好像秘密离开好几天了,一直都没回来。”
夜暝……失踪了?!这事确实不小。他能去哪?
“他……还能去哪?应该是接到了新情报,追踪神明去了吧?”
……
砰!啪!
声声爆竹炸裂,响彻天空。江肃的门店无论类型,开业都要放炮庆祝——做生意的图开业大吉,而开药房、诊所的则是驱病扶康。在居民区与工作区的交界处,一家新诊所:“【卢愿】救助中心”于爆竹声中开始营业了。店主站在门口,微笑着和工人们握手示意。
“多谢各位帮忙了。”
“没关系,小姑娘家家的就能开诊所了,年少有为,俺们也佩服你!走了哈,以后要帮忙再找我们!”
阳光在江肃市的天空中肆意游荡,与微风一起在外围城市圈掀起了一股名为“新生”的风潮。阮紫玉站在诊所门口,享受着新鲜的空气与舒适的风。
似乎一切都将自此开始,指引之人所设的“宿命”也会在此体现吧?总之,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如果不是,那就推动它向美好的方向发展吧!
“咚咚咚。”
有人敲门?阮紫玉出门迎客,却发现是两位穿着十分正式的人。他们先是出示了证件,接着检查起屋里的各种设施来。阮紫玉配合地拿出了行医资格证。工作人员对比了下照片,
“抽时间把照片重照一张吧,和你本人差得有点大。”
工作人员并未刁难,检查完日常运行就走了。但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谈不上陌生,也谈不上熟悉的家伙。
“医生小姐单干了啊,可喜可贺。”
是殷初。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没准是感知到了阮紫玉的【终焉】气息,一路跟了过来。
“是你?”
阮紫玉出于谨慎,还是搬了把椅子过来,
“被调查团通缉也敢在大街上走动了吗?”
殷初坐下后笑了笑,
“他们估计没心思关心我了。调查团表面上平安无事,实际上各忙各的,缺少足够的危机感让他们团结……一盘散沙。”
……
与此同时,傅满也发现了夜暝真的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自己房间修改【骑士计划】事宜,但没想到他已独自离开调查团好几天。没人知道他的去向,更没人知道他为何离开。
“没准总指挥他找到了神明的踪迹,自己动手去了吧?”
冬辰猜测道。而傅满也在尽力查找这几天的监控,希望能得到夜暝此行的方向。
“没有使用空间传送门,他怎么跑出那么远的?”
事情越发离奇。但调查团的后花园却清闲依旧。阿曼达惬意地扫视着花园,一种淡漠的优雅感在她身上扩散开来。本应独自度过的悠闲午后,此刻却闯进了一位不速之客。
“沙哒,沙哒。”
腿脚穿过草木的声音逐渐拉近。一个一身黑色色调的身影从花径中走出。阿琳娜走了进来,抽了抽鼻息,转身便看见了阿曼达。
“噢?总指挥不知所踪,你还这么有闲心?工作很轻松啊。”
“要你管?比你轻松就是了。看你一副苦瓜脸,怕是在担心【骑士计划】吧?”
“要你管?”
淡淡的优雅感中混入了一丝火药味。两个魔女冷眼相待,花草们在这气场下瑟瑟发抖。阿曼达靠在椅子上,从容不迫地呷了一口刚煮好的咖啡。
“不远万里来江肃找我复仇,本小姐佩服你的毅力。但我要说,得先给你一盆冷水,当年纷争的真相,并非全然如你所想,不过也绝非仅仅是某个第三方势力那么简单。”
“怎么说?”
阿琳娜双手环胸,并未放松警惕。
“我可以告诉你你不知道的那部分,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作为交换。用问题换问题,算公平吧?”
“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阿琳娜接过了阿曼达用法术控制飞来的一把椅子,两人隔桌对面而坐。阿曼达则开口问道,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获得【终焉】的?”
……
与此同时,除了两位魔女,其余的大家正在会议室里听苍玄讲述夜暝离开前一晚的细节,比如自己怎么获得的【终焉】,还问了问他的家乡:奉天遗址。
“我记得这些都和总指挥大人交代过,但他就像忘了一样,重新问了我一遍。”
苍玄说,傅满和冬辰也是愁容不展。
“难不成【终焉】对他的侵蚀已经到了记忆?那他现在和一个有爆表战斗力的老年痴呆患者有什么区别?”
“他会不会是去奉天遗址,探查关于【终焉】的秘密了?”
傅满想到一件事。
但苍玄不加怀疑地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那里只有奉天族人才能进入,否则就会被守护结界的古老灵兽阻挡。只有奉天族人自制的特殊香料,才能通过身份验证进入遗址。”
苍玄说罢,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座位上跳起,往自己的房间跑去。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制作香料的步骤在笔记本里……在哪……”
他冲进房间,翻遍了行李,书架,一切他曾放过笔记本的地方,一无所获。
“怎么样,苍玄?”
傅满等人在门外等着,最后只换来了苍玄略带颤抖的声音,
“笔记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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