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烟雾渐散,爆炸的余响仍隐约回荡在远山之间。年麓望着距自己仅半寸的枪尖,缓缓松出一口气。
【法则】在幻境中发力了,若傅满这一枪当真刺中了年麓,降下的神罚,可能会彻底颠覆陈颉的幻境。
“我……动不了了?”
空气逐渐安静下来,唯有火焰与某种未知物质交织舞动,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响。在傅满心中,那些血与泪的过往,似乎已随这场大火燃烧殆尽。
“只要你愿意,我认输。”
年麓收刀回鞘,言语平静,却仿佛已单方面撕毁了傅满那“败者化作亡魂”的誓言。四周火墙随之渐渐熄灭。
傅满背过身去,似乎不愿接受这样的“胜利”。
“我们之间的事,不可能会因为一句认输结束。你,欠傅氏所有人一条命。”
“我真的希望你能听我说说,而不是在这里凭借触犯【法则】,被动得像个犯人。”
……
“你……真的是他们所说的那位——海神·水月?”
纯白无际的空间里,试图反抗命运的懵懂少年,与深海编织【命运】的神明相对而坐。水月轻轻点头,走到苍玄身边,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反抗‘宿命’,是人类少有的行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敢于向它挥刃的人。”
苍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怔怔望着白色天穹中那唯一的光斑。这片幻境,看来还未被任何外力损毁或“修整”过。
“宿命……真的无法违背吗?一个人的命运,难道从开始就已注定?”
他声音迷茫。自幼被称为“圣婴”,见证过一个又一个从平凡躯壳中挣脱、拼命追寻自我未来的人生。“宿命”如影随形,贯穿他半生,而他却总想挣脱它的束缚。
“宿命如枷,足以困缚一人,但你想斩断它,这本就值得敬意。”
水月抬手,洁白的海水无声涌至脚边,
“许多人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却从未看清自己想要什么。世人常说人神势不两立,于是‘弑神’便成了他们的执念……一旦被执念蒙蔽,便再看不见眼前与身边的风景。而你,我相信你仍有一颗能欣赏沿途风景的心。先走出自己,才能淡忘宿命。”
“或许吧。”
苍玄长舒了口气,坐起身来,忽然眼睛一亮,“你是海神,那场‘海兽之乱’……你是否也曾参与?”
他曾略读过江肃的地方史,对那位名叫覆潮的抗兽将领深怀敬佩。
“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连我……都快记不清了。”
水月眼前仿佛浮现一位水蓝色长发的女子,朝她淡然一笑。祂伸手欲触,幻影却如泡影消散。
“谢谢您。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人倾诉过了……更何况对方是一位神明。我不愿浪费大家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似乎永远只是任务的旁观者,陪衬者……就像从未真正融入过这里。”
“我明白。我也曾有一段岁月,觉得自己与这江肃大地格格不入。”
水月声音温和,
“走出去,结交些朋友吧。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的。”
临别之际,水月主动上前,轻轻拥抱了苍玄。少年恍惚间,仿佛感受到一阵清润的海风拂过周身,带着深海独有的宁静与力量。那是来自大海的低语:
“愿你的疑惑随退潮的浪花而去,坚持本心。大海会带你前往属于你的彼岸。”
“话又说回来……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苍玄转身欲离,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水月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抱歉。这处幻境……我也是第一次进入,并不——”
轰!
一声巨响炸开,苍白的世界陡然撕裂出一抹猩红。虽显刺眼,却终于打破了先前的单调。空间裂缝迅速扩张,坍缩,最终形成一个旋转的隧道——“虫洞”。
一个娇小身影从中跃出,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这片幻境。
“空白幻境?”
十七的嘴张成“O”型,紧接着发现了苍玄,兴奋地招手喊道。这方幻境似乎排斥悲伤,只余一片纯然宁静。
“找到了!还得是我达姐。”
“……”
阿曼达与她那本会飞的魔法书紧随其后。她白了十七一眼,魔法书也飘出一个翻白眼的颜文字。
“你……还是叫我名字比较好。‘达姐’听起来,怪怪的。”
“好的达姐。”
接着走出的是罗夏,冬辰和夜暝。
“嗯?”
夜暝立刻注意到了水月。对视未及一秒,他便转身亮出战狂马刀,借势挥出一道凌厉刃气,直袭而去!
唰——
刃气径直穿过了水月的神躯,祂的身体竟随之变得半透明!
“他们总说宿命如洪流,却忘了,我们本是会思考的浪花。祝你好运,苍玄。”
水月微微一笑,察觉到自己即将被传送离开,朝苍玄轻轻挥手。随后,祂的身影逐渐淡化,最终化作一幅静止的贴图,永远留在了这片空间之中。罗夏提刀上前,试探性地朝那贴图斩下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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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水月的身影像纸片般碎裂消散,再无痕迹。
“大家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苍玄又惊又喜。眨眼间,阿曼达胸前的魔石项链亮起微光,仿佛在彰显自己的功劳。
“说来巧合。本小姐发现混沌法术可以搭配【终焉】撕裂空间,就试着用它和十七一起穿梭,接连打通了好几个幻境,这才把大家都找到。”
苍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总之,此刻众人终于团聚——
不对,好像还少了一个人。
哦对,傅满团长,还没归队。
“苍玄。”
夜暝叫住了他,眼神依然流露着冷意,
“关于你对神明的立场,我并无意强制改变。若你执意认为世间的神只仍能以善恶区分……那么,希望你面对所谓的‘恶神’之时,能竭尽全力。”
苍玄还是头一次听这位总指挥说这么多话。
“我明白。请总指挥放心!”
“大家能消除误会就好。”
罗夏提高声音,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许,
“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先找到团长,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阿曼达脸色明显有些苍白,看来已无法继续撕裂空间了,两位【终焉】之力使用者方才脱困,若再强行动用,恐怕会加剧生命透支。他们必须先休整片刻,恢复体力才能继续行动。
“不,让我来。”
苍玄向前迈出几步,直面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战斧在他手中缓缓显形,暗红色的纹路自柄端蔓延至刃锋。
“也许团长正身陷苦战……她需要援手。”
苍玄一咬牙,将食指咬破,将鲜血抹上斧刃。一股强烈的【终焉】之力自战斧深处奔涌而出,脚下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破晓的光辉,便是撕裂黑暗囚笼的颂歌——”
与此同时,奉天族古老的鲜血祭坛深处,无数沉寂的“铁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遥远的共鸣。
“这一击,将为奉天族扫清一切阻碍!”
苍玄高举战斧,【终焉】之力在他身后疯狂汇聚,凝成一柄比手中武器庞大数百倍的巨斧虚影。随着他全力挥落,虚影应声斩下——
【终焉·破晓】!
顷刻之间,众人所处的空间被深红暗影吞没,唯独斧刃落处迸发出耀眼的白光,如黎明刺破永夜。
“警告,检测到大量现存幻境结构开始崩坏。”
控制室内所有屏幕同时闪烁警报,就连陈颉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破坏力,居然能延伸到空间本质的攻击。
“这个浓度的【终焉】之力,虽然波及不到控制室……”
轰——!!!
斧刃斩落之处,空间如玻璃般沿着原有裂缝彻底撕裂。刃气所过之处,沿途所有幻境屏障皆被一分为二!
“呼……呼……”
苍玄望着眼前被劈开的虚无裂缝,剧烈喘息。那道痕迹之外是一片漆黑的虚空,一片死寂。
“难以置信……”
十七走到苍玄身后,好奇地探头望向那道深渊般的斧痕。
下一秒,苍玄身形一晃,彻底失去意识,倒在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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