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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背叛、陷阱与父子的对话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背叛、陷阱与父子的对话

    回云山的直升机上,阿月的奶奶靠在座椅里睡着了。老人太疲惫了——一夜的惊恐,孙女的蜕变,寨子的剧变,让这个七十多岁的傈僳族老妇人身心俱疲。

    阿月给奶奶盖好毯子,转头看向舷窗外。

    云层之下,怒江大峡谷如一道巨大的伤疤,蜿蜒在群山之间。晨光给江面镀上一层金色,但阿月能看见,江水里混杂着不祥的暗蓝色——污染已经顺着地脉网络,蔓延到了这里。

    “最多三天。”她轻声说,“怒江的水会开始结晶化,鱼会死,两岸的植物会枯萎。然后……沿江的村寨。”

    韩辰坐在她对面,正在翻看父亲的日记。听到她的话,他抬起头:“你能看见污染蔓延?”

    “不是看见,是感觉。”阿月指着自己的心口,“山心在我体内,我能感知到大地的痛苦。七个节点就像人体的七个穴位,一个发炎,其他都会受影响。云山节点被强行激活,污染最重;昆仑节点被寄生,正在恶化;怒江这里……是第七节点受影响的表现。”

    她顿了顿:“但这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污染在加速。按照这个速度,根本不需要七天,最多四天,七个节点就会同时到达临界点。”

    “四天。”韩辰合上日记,“比林薇预估的还少一天。”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昆仑基地的加密线路。

    等了很久,才接通。

    但接电话的不是林薇,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韩书记,您好。我是昆仑基地新任临时负责人,周明。”

    韩辰心里一沉:“林薇研究员呢?”

    “林研究员……身体不适,正在接受治疗。”周明的语气很官方,“基地的指挥工作暂时由我接管。您有什么指示?”

    “让林薇接电话。”

    “抱歉,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

    “我说,让林薇接电话。”韩辰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或者,我让西部战区司令部直接联系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林薇虚弱的声音传来:

    “韩……韩书记……”

    “你怎么样?”韩辰问。

    “我还好……”林薇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忍受痛苦,“但玉心……裂痕扩大了……内部检测到寄生体的意识活动……它在……模仿我的思维……”

    模仿思维?

    韩辰和阿月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

    “寄生体……不是简单的能量生命……它有智能,会学习……”林薇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昨晚……它侵入基地主控系统……模仿我的权限……下达了错误指令……差点引发玉心能量泄露……我被隔离了……周明是北京派来的……”

    北京派来的。

    韩辰明白了。

    “老师”的手,已经伸到了昆仑基地。

    不,也许不是“老师”直接伸手,是“老师”在权力层中的盟友,利用程序,合法地接管了关键位置。

    “你还能控制玉心吗?”韩辰问。

    “勉强……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林薇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寄生体正在和我争夺控制权……它说……它说它是第七纪元的幸存者……想要……重获身体……”

    第七纪元。

    和青龙峡门后那个“看守者”说的对上了。

    “坚持住。”韩辰说,“我们正在回云山,然后立刻去昆仑。最多二十小时。”

    “来不及了……”林薇苦笑,“韩书记……如果……如果我失去控制……请一定……毁掉玉心……不能让它……出来……”

    电话被切断了。

    周明的声音再次传来:“韩书记,林研究员需要休息。关于昆仑基地的事务,您可以与我沟通。另外,北京方面让我转告您:云山地脉事件已上升为国家级机密,所有相关行动需经中央联合指挥部批准。请您返程后,立即到省委会议室参加视频会议。”

    说完,直接挂断。

    韩辰握着电话,指节发白。

    阿月担忧地看着他:“韩书记……”

    “他们动手了。”韩辰说,“用合法程序,接管了昆仑基地,限制了林薇。下一步,就是限制我。”

    他看向直升机驾驶员:“改变航线,不去云山了,直接去省城。”

    “书记,可是……”

    “这是命令。”

    直升机转向,朝着省城方向飞去。

    ---

    省城,省委大院。

    上午十点,省委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在家的省委常委,还有几位从北京来的特派员,以及军方代表。巨大的屏幕上,是中央联合指挥部的视频画面,画面正中是一位头发花白、不怒自威的老者——国家地脉事件特别领导小组组长,副国级领导。

    韩辰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脸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擦伤,衣服没来得及换,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与会议室里西装革履的众人格格不入。

    “韩辰同志,请坐。”屏幕上的老者开口。

    韩辰坐下,没有看任何人。

    “首先,对你和云山市委市政府在处置地脉危机中的工作,中央给予肯定。”老者说,“尤其是及时疏散群众,避免重大伤亡,做得很好。”

    场面话。

    韩辰等下文。

    “但是,”老者话锋一转,“在后续处置中,存在程序违规、越权指挥、擅自调动军队等问题。特别是昨夜在云南怒江的行动,未经批准恐境执法,引发外交隐患,造成民间恐慌。”

    韩辰抬头:“领导,怒江行动是为了保护关键证人,阻止‘老师’组织的恐怖袭击。现场击毙的武装人员,经查与多起重大案件有关。”

    “证据呢?”一个北京来的特派员开口,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孙,“韩书记,你说那些人是‘老师’组织的成员,有确凿证据吗?还是说,只是你的……个人推测?”

    会议室里气氛一凝。

    韩辰看着这个孙特派员,突然笑了:“孙主任,2018年,你在国家发改委工作时,曾经审批过一个项目——‘云山稀有矿物综合开发计划’,总投资三百亿。项目的主要推动者,是李正平。而项目的技术顾问,是一个叫张明远的人。没错吧?”

    孙特派员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韩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这个项目的真实目的,不是开采矿物,是挖掘地脉节点。而你,孙主任,在明知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然加速审批,甚至在事故发生后,帮忙掩盖。需要我念一下你和李正平的往来邮件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

    屏幕上的老者皱了皱眉:“韩辰同志,现在是讨论你的问题,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韩辰站起来,走到孙特派员面前,“‘老师’组织能渗透这么多年,能进行长达二十三年的活体实验,不是靠一两个人能做到的。它需要权力的保护伞,需要资金的输送链,需要技术的支持网络。”

    他环视会议室:“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人,曾经在不知情或知情的情况下,为这个组织提供过便利?有没有人,收到过不该收的钱,批过不该批的项目,保护过不该保护的人?”

    没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神在躲闪。

    韩辰回到座位:“领导,我承认我有违规操作。但在那种情况下,按程序走,等审批,阿月已经死了,山心的力量已经被夺走,第七节点彻底沦陷。到时候,就不是一个云山的问题,是整个西南、乃至全国的灾难。”

    老者沉默了很久。

    “韩辰同志,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方法错了。”他说,“从现在开始,云山地脉事件由中央联合指挥部全权接管。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在调查结束前,不得离开省城,不得接触案件相关人员。”

    停职。

    韩辰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时,心里还是一沉。

    “那云山的百姓呢?”他问,“污染还在扩散,每天都有新增病例。青龙峡的门还有六天就会再次打开,到时候……”

    “这些,会有专业团队处理。”老者打断他,“韩辰同志,你先回去休息。你的身体状况,也需要检查。脸上那些……伤痕,是怎么回事?”

    韩辰摸了摸脸颊——战斗留下的擦伤,已经基本愈合,但仔细看,能看到皮肤下有极淡的蓝色纹路,像血管,但不是。

    “一点小伤。”

    “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老者不容置疑地说,“散会。”

    视频切断。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没人跟韩辰打招呼,甚至没人看他一眼。

    只有省委秘书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干部,走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句:“韩书记,保重。”

    韩辰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工作号码,是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小辰?”

    “陈叔。”韩辰说,“我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叔,陈正华,省纪委书记,韩建国当年的老战友,也是韩辰在省里少数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意料之中。”陈正华叹了口气,“李正平那条线牵出来太多人,有人坐不住了。但你放心,停职只是暂时的。省委这边,我和几个老同志会为你说话。”

    “不只是停职。”韩辰说,“他们想把我困在省城,不让我去昆仑,不让我继续查。”

    “昆仑那边……确实出事了。”陈正华压低声音,“昨晚,基地发生能量泄露,三名研究员重伤。林薇被隔离审查,说她‘精神状态不稳定,可能被地脉能量影响’。现在基地被军管了,外人进不去。”

    果然。

    “陈叔,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想办法让我和阿月——就是那个傈僳族女孩——见林薇一面,哪怕只视视频通话。”

    “很难,但我想办法。”陈正华问,“第二件呢?”

    “第二,”韩辰看向窗外,“查一个人。顾老。”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辰,你知道顾老是什么人吗?”

    “知道。前省委书记,现在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全省。李正平是他提拔的,孙特派员是他当年的秘书。”韩辰说,“我怀疑,他就是‘老师’在省里的最高保护伞。”

    “证据呢?”

    “直觉。”

    “小辰,直觉不能当证据,尤其是对顾老这种级别的人。”陈正华的声音很严肃,“没有铁证,动不了他。而且,就算有证据,也得中央点头。”

    韩辰沉默。

    “不过……”陈正华话锋一转,“我最近在查一批九十年代的旧案,涉及到一批境外资金流入。资金的接收方,是一个叫‘长生会’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的顾问名单里……有顾老的名字。”

    长生会。

    韩辰记住了这个名字。

    “陈叔,继续查。但注意安全。”

    “我明白。”陈正华顿了顿,“小辰,你爸当年……也查过顾老。后来他就出事了。你……要小心。”

    电话挂断。

    韩辰走出会议室,赵斌已经在门口等着。

    “书记,车备好了。回住处还是……”

    “去医院。”韩辰说,“做检查。”

    赵斌一愣:“您真要去?”

    “去。”韩辰说,“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去医院了,我配合调查,我‘安分守己’。”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省人民医院。开慢点,不着急。”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韩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父亲日记里的那句话,反复回响:

    “‘老师’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存在了至少四百年。他们的目的不是统治世界,是打开所有的门,释放门后的东西,然后……成为新世界的神。”

    四百年的组织。

    渗透到权力核心的组织。

    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权力,不是金钱,是……成神。

    疯子。

    但也是最危险的疯子。

    手机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吗?今晚十点,老地方见。一个人来。——顾”

    韩辰盯着这条短信。

    老地方?

    他父亲和顾老有什么“老地方”?

    他回复:“哪里?”

    几秒后,新短信:

    “省地质局旧档案室。1985年,你父亲提交青龙峡报告的地方。记得,一个人。”

    韩辰删除短信,对司机说:“改道,去省地质局。”

    “书记,不是去医院……”

    “临时改变行程。”

    车子转向。

    韩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计算着。

    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必须跳。

    因为他需要知道,二十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在省地质局旧档案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以及,顾老,这个隐藏在幕后的老人,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车子停在省地质局老楼前。

    这栋建于八十年代的六层建筑,现在已经废弃,准备拆除。周围拉了警戒线,空无一人。

    韩辰让司机和赵斌在车里等,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楼道里满是灰尘,墙皮剥落,电线裸露。他按照记忆,走向三楼的档案室——那是父亲当年工作的地方。

    推开档案室的门。

    里面有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听到开门声,老人转过身。

    正是顾老。

    他穿着简单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干部。

    “韩辰,你来了。”顾老说,“比你父亲当年守时。”

    韩辰关上门,没有靠近:“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别急。”顾老走到一张旧书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们有的是时间。”

    韩辰没坐,依然站在门口,手放在腰间——那里有配枪。

    顾老笑了:“放心,这里就我一个人。而且,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对。”顾老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看了这份档案,才决定提交那份警告报告,才……招来杀身之祸。”

    韩辰盯着那个档案袋:“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顾老说,“但看完后,记住我的话: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父亲就是知道得太多,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韩辰走到桌前,拿起档案袋。

    很轻。

    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父亲,韩建国。他站在青龙峡矿洞口,身边还有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年轻时的顾老。

    右边那个……韩辰瞳孔骤缩。

    那个人他认识。

    是陈正华。

    省纪委书记,他刚刚通过电话的陈叔。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1985年11月17日,青龙峡初探。建国、正华、我。发现异常,立此存照。——顾长明”

    顾长明,顾老的全名。

    韩辰的手在抖。

    “很惊讶吧?”顾老平静地说,“你父亲,我,陈正华,当年是地质局的三剑客,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兄弟。我们一起发现了青龙峡的异常,一起决定上报。但后来……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他顿了顿:“你父亲选择了坚持真相,哪怕死。陈正华选择了妥协,用权力自保。而我……选择了第三条路。”

    “什么路?”

    “加入‘老师’。”顾老说,“不是背叛,是渗透。我想从内部,瓦解这个组织。但这太难了,他们存在了四百年,根深蒂固。我花了三十年,才爬到中层。”

    他看着韩辰:“你父亲死后,我保护了你,让你顺利成长,进入官场。陈正华也一直在暗中帮你。我们希望,有一天,你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彻底铲除‘老师’。”

    韩辰的脑子很乱。

    陈叔……也是知情人?

    当年和父亲一起发现青龙峡秘密的三个人,一个死了,一个成了“老师”的成员,一个成了省纪委书记?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韩辰问。

    “因为时间不多了。”顾老的神色严肃起来,“‘老师’的最终计划,不是打开七扇门,是利用七把钥匙的血脉,完成一个仪式——‘升维仪式’。他们相信,门后的存在,是更高维度的生命。通过仪式,可以窃取它们的力量,让人类集体进化,成为……新神。”

    疯子。

    彻底的疯子。

    “仪式需要七把钥匙同时献祭。”顾老说,“阿月是第七把,你是第二把,林薇是第一把。另外四把,他们也找到了。仪式地点,在……”

    话没说完。

    档案室的窗户突然炸裂。

    不是爆炸,是某种能量冲击。

    顾老脸色大变,猛地扑向韩辰:“小心!”

    但已经晚了。

    一道深蓝色的光束从窗外射入,精准命中顾老的胸口。

    没有声音,没有鲜血。

    顾老的身体,瞬间晶体化。

    从胸口开始,深蓝色的结晶迅速蔓延,覆盖全身。三秒内,他变成了一尊晶体雕像,脸上还保留着最后的惊恐表情。

    韩辰拔枪,对着窗外射击。

    但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进破碎的窗户。

    他冲到顾老身边,试图触碰,但晶体坚硬冰冷,老人已经……死了。

    不,不是死。

    是变成了某种……活着的晶体。

    顾老的眼睛还在动,在深蓝色的晶体内部,绝望地看着韩辰。嘴唇微微开合,用尽最后的力量,吐出几个字:

    “南……极……”

    然后,彻底凝固。

    韩辰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水晶雕像。

    又一个牺牲者。

    又一个被黑暗吞噬的人。

    他捡起地上那张照片,塞进口袋。

    然后站起身,看向窗外黑暗的夜空。

    南极。

    仪式地点,在南极。

    而他现在,被困在省城,停职,监视,孤立无援。

    但父亲说过:

    有些路,总得有人走。

    哪怕只有一个人。

    他走出档案室,下楼,上车。

    “书记,接下来去哪?”赵斌问。

    韩辰看着省城璀璨的夜景,缓缓开口:

    “准备一下。”

    “我要去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