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那个谦逊有礼、实力强悍的少年,就这样永远留在了黑暗里,让他这个护卫队长心中充满了愧疚。
“不,不可能!”慕星瑶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师弟可是八院大比的双冠王,连剑傲与雪烬联手都不惧,一个空间虫洞怎么可能困住他……他那么厉害,一定能出来的……一定能……”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空间虫洞的恐怖,远非人力所能抗衡,便是洞天境强者都难以全身而退,何况唐晨还只是造化境后期。
雪烬走上前,将慕星瑶紧紧抱住,轻声安慰道:“星瑶,别哭了。唐晨若是看到你这样,也会难过的。我们要好好活着,一起去道一学院,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慕星瑶靠在雪烬怀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放声大哭,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悲伤都倾泻出来。
良久,待三人情绪稍稍稳定,华安走上前,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图,递给雪烬:“雪姑娘,这是中域的范围地图。从这里往东飞行三千里,有座落云城,你们先在那里落脚,熟悉一下中域的环境,再设法前往道一学院。道一学院在中域的中州,距离这里还有不短的距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坚定:“我与另外三位护卫打算立刻返回空间虫洞,沿着来时的路线搜寻,看能不能……找到唐兄弟的踪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可他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唐晨就这样消失。那是周皇寄予厚望的天骄,更是为了掩护他们而陷入险境的英雄。
林震天与慕星瑶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华安大哥,多谢你们!一定要小心!”
华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与另外三名护卫走到石台中央,启动了传送阵的符文。随着银芒再次亮起,四人的身影被黑洞吞噬,消失在广场上。
碎石广场上,只剩下林震天、慕星瑶与雪烬三人。
三人望着空荡荡的石台,久久没有言语。悲伤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远处的山脉巍峨耸立,云雾缭绕,中域的天空比东玄域更加辽阔,却也更加陌生。
他们终于抵达了这片向往已久的土地,代价却是永远失去了那个最耀眼的同伴。
“我们……先去落云城吧。”良久,雪烬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林震天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将泪水与悲伤强压心底:“对,我们要活下去,要去道一学院。等我们变强了,再回来找唐师弟!”
慕星瑶咬着唇,点了点头,眼中虽仍有泪光,却多了一丝坚定。
三人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衫,辨认了方向,朝着落云城的方向飞去。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连绵的山脉尽头。
广场上空,只剩下猎猎风声,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波动,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刚才的离别与悲怆。
…………
日头悬在天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将灼热的光泼洒在无垠的沙漠上。目之所及,尽是起伏的沙丘,金褐色的沙粒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熔铸成了一片滚烫的金属。
风过处,卷起的沙砾打着旋儿掠过地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荒原的呜咽,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沙丘的轮廓被阳光切割得格外锋利,背阴处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与向阳处的炽白形成鲜明的对比,走在其中,仿佛一脚踩进火焰,一脚陷入冰窖。
偶尔能看到几丛枯黑的骆驼刺,茎秆扭曲如铁,叶片早已褪成灰黄,却仍倔强地扎根在沙里,被风沙磨得只剩下尖锐的刺,像是这片土地裸露的筋骨。
狂风吹过一片低矮的淡黄野草,草茎被压得弯下腰,隐约间,草丛中露出一道漆黑的人影。
人影衣衫褴褛,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沙尘,鼻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胸膛还有着极其轻微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具被遗弃在大漠中的尸体。
这具“尸体”沉寂了许久,突然,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那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一丝缝隙,浑浊的视线艰难地适应着刺目的阳光。耳旁风啸声不断,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
“这该死的空间虫洞……到底把我扔到了什么鬼地方……”
此人正是从空间风暴中逃出的唐晨。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竟能活下来。环顾四周,黄沙漫天,空气干燥而灼热,与东玄域的湿润截然不同,想来已是抵达中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触目惊心。刚想运转灵力,从空间戒中取出疗伤丹药,气海内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唐晨内视气海,只见原本碧青色的灵力海洋此刻竟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如同干涸的河道,连一丝灵力都无法调动。
他尝试着动弹身体,却发现除了手指和眼睛,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一般,稍一用力便痛得钻心。
“他娘的……这次真是差点嗝屁了……”他低声咒骂一句,刚想喘口气,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咳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黄沙上,瞬间被吸干,只留下一片暗红的印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道狼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嗜血的贪婪,显然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靠!”唐晨暗骂一声,心中涌起一丝绝望。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狼群,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疲惫与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那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再次陷入了沉睡。这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唐晨猛地睁开眼,被一阵刺鼻的腥臭味熏得皱紧了眉头。紧接着,他感觉到浑身酸痛,身体正随着某种东西上下颠簸,像是在坐一辆没有减震的马车。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朝着四周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阳光只能从头顶的缝隙中洒落几缕。
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块粗糙的货板上,身旁堆放着五六头黑色的狼尸,身首分离,鲜血染红了货板,那股腥臭味正是来源于此。
唐晨眉头微皱,目光向前移去,只见一头形似骆驼、却长着黑色鳞片的妖兽正拉着货板前行,步伐稳健。
不远处,还有另一辆由同种妖兽牵引的车子,车厢精致,覆盖着淡蓝色的纱帘,隐约能看到里面摆放着桌椅,显然是供人乘坐的。
他运转仅存的一丝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辆精致的车厢,隐约感觉到里面坐着一个人,气息柔和,似乎是个女子。
就在唐晨准备再次闭目养神时,一道粗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兄弟,你醒了啊?”
唐晨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极为壮硕的中年人。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高近两米,肌肉贲张,穿着一件黑色皮甲,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伤疤,脸上带着一抹憨厚的笑容,看起来颇为可靠。
唐晨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心中微动。这中年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刚晋升造化境中期不久,气息还不太稳定,但根基扎实,绝非寻常修士。
“呵呵,我们车队在沙坡原的草丛里发现了你。”中年男子见唐晨望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解释道:“看你伤势那么重,原本以为熬不过来,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苏醒……也算你命大。”
他顿了顿,拍了拍胸脯:“我叫颜虎,是西凉城颜家的一名执事。这次正好有任务,要从沙坡原路过,然后就发现了你。说起来,你是真好运,沙原里经常有狼祸,那些黑沙狼凶得很,若是被它们先发现你,恐怕现在只剩一堆白骨了。”
唐晨闻言,心中涌起一丝感激。他动了动手指,声音沙哑地道:“多谢颜虎大哥相救,在下唐晨。”
颜虎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小事小事,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他的目光在唐晨身上扫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不过你这伤势……我是无能为力。你体内灵力紊乱,肉身损伤严重,若是……”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道:“算了,先到西凉城再说。城里有我们颜家供奉的强大医师,或许能治好你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