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依然流光溢彩,但那繁华的霓虹落在梁赟眼里,却只剩下一阵阵的眩晕。
他现在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把转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目光呆滞地盯着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
“累死了……妈的。”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梁赟连头都懒得回,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别敲了,不管是哪位姑奶奶,我现在已经阳痿了,请允许我一个人静静地去世,谢谢。”
门外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个熟悉且带着浓重烟嗓的男声。
“是我,Ja。还有Gd哥和henry。兄弟,开门,我们带了救命的东西。”
梁赟愣了一下,这才慢腾腾地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王嘉尔就一马当先地挤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袋子冒着热气的墨西哥卷饼和几罐冰镇可乐。紧随其后的是一脸好奇的刘宪华,以及最后面那个穿着黑色老头背心、戴着墨镜、即便在深夜也散发着“老子最酷”气息的权志龙。
“怎么的了?吵架啦?”
王嘉尔直接把卷饼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动作熟练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吵什么架?那叫吵架吗?”
梁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关上房门。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出事了?”
“兄弟,这还能瞒着谁啊?”
王嘉尔乐不可支地拆开一个卷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刘宪华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看着梁赟那副仿佛刚从黑矿井里面爬出来的颓废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你这样子,刚才在里面没少受罪吧?”
权志龙则是一言不发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摘下墨镜,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把玩着,脸上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属于顶级八卦爱好者的神情。
梁赟叹了口气,把椅子转过来对着他们坐下,整个人陷进软垫里,又叹了口气。
“想问什么?问吧。反正我现在已经社死得透透的了,也不差这点隐私了。”
“兄弟,我是真的好奇。”
王嘉尔放下了手里的卷饼,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严肃的求知欲。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女爱豆……我的意思是我看得出来你对她们都很好,都很宠,但是这种‘宠’不足以让她们愿意同时和这么多人分享你吧?这逻辑闭环是怎么建立的?而且你不累吗?”
梁赟白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被生活毒打过的小学生。
“她们为什么愿意,你得去问她们。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也可能是因为我画的大饼比较香。至于累不累……”
梁赟突然飞起一脚,把脚上的那只酒店拖鞋直接甩到了王嘉尔怀里。
“我看着像他妈不累的吗?!”
王嘉尔接住鞋子随手一扔,嘿嘿一笑。
“那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啊?兄弟,我别的都还好,这我是真的觉得你牛逼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起码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给她们提供情绪价值。你这大脑是什么超级系统还是什么高科技AI?你真的是人吗?”
“情绪价值?”
梁赟自嘲地笑了笑,拿过一罐可乐,“啪”地一声扣开。
“你觉得我那么多女朋友很风光吗?你觉得我每天在不同的香水味里醒过来很有成就感吗?”
“难道不是吗?这是多少男人的终极梦想啊!”
王嘉尔瞪大了眼睛。
“废话,我是有那么多女朋友没错,但是她们每个人都只有我一个。”
梁赟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这就是最累的地方。如果我的爱不够平均,如果我在某一个时刻偏袒了其中任何一个,对其他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这种公平不是买两个一样的包就能解决的,那是需要你在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句废话里都保持绝对的平衡。”
刘宪华接了一句,语气有些复杂。
“所以你就把自己给逼成这样了?看起来你真的很爱她们每一个人啊。不谈女性视角,单从你的视角来看,这种情感分配的精确度,真的很难让人理解。”
“也不是逼。”
梁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我爱她们,她们也爱我。这种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那种为了资源或者名利的交易。正因为是真的,所以才更伤神。比如刚才,momo一句话把泰妍怒那和珠泫怒那全给得罪了。我得去哄哭着的礼志,还得去平息那两位大姐大的怒火,中间还得防着帕尼怒那加入战场……你们觉得这叫恋爱?这叫特么的极限求生!”
梁赟开始跟他们吐槽这段时间在洛杉矶的各种惊魂时刻。
王嘉尔听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刘宪华则是不断地揉着太阳穴,显然是被这种高强度的修罗场给震撼到了。
“我草,兄弟,你这恋爱真是该你谈的。换了我,估计第一天就直接进IcU挂机了。”
王嘉尔感叹道。
“这已经不是天赋的问题了,这是系统跟老旧主板的兼容性问题。你这脑回路,真的已经进化到吾辈楷模的境界了。”
“楷模个勾八。”
梁赟没好气地骂道。
“你们只看到我被她们围着,没看到我每天晚上为了平衡她们的情绪,脑细胞死得比三峡大坝的水还要多。如果这世界上有‘情感会计’这个职业,我绝对是世界第一,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一毫的宠溺都不能差。”
刘宪华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你不是在玩弄感情,你是在透支生命来维持这种‘公平’。因为你觉得如果你不给她们同样的爱,你就是个混蛋。所以你只能让自己变成一个永不停歇的情绪供应商。”
“知我者,henry也。”
梁赟对着刘宪华举了举可乐罐。
“所以别羡慕我。这种风光背后的代价,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我现在的愿望很简单,就是明天的巡演能顺利结束,然后让我一个人在沙漠里待上三天,谁也别跟我说话,连信号都没有的那种。”
三人聊了很久,从感情聊到音乐,又从音乐聊到这种跨国巡演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双重压榨。
王嘉尔和刘宪华这两个同样在异国他乡打拼的音乐人,虽然没有梁赟这种夸张的后宫团,但对于那种“被透支”的感觉,却有着极深的共鸣。
“其实说白了,咱们都是在画大饼。”
王嘉尔自嘲地笑了笑。
“给粉丝画大饼,给公司画大饼,甚至给自己画大饼。只是你梁赟画的饼比较大,而且上面还铺满了各种口味的顶级配料,所以吃的人多,做饼的人也就更累。”
“行了,吃点东西吧。”
刘宪华把墨西哥卷饼推到梁赟面前。
“不管明天几点起,先把胃填饱了。你现在这幅鬼样子,要是被粉丝拍到,估计‘天才制作人’的人设当场就得崩成碎渣。”
“我还有个屁的人设了。”
梁赟也不客气,抓起卷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辛辣的酱料在味蕾上爆裂开来,那种真实的痛感反而让他觉得清醒了不少。
一直坐在窗边没说话的权志龙,此时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茶几旁,顺手拿走了一罐没开封的可乐。他看着正狼吞虎咽的梁赟,又看了看旁边正聊得热火朝天的王嘉尔和刘宪华。
Gd那张厌世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的微笑。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这三个正用英语和中文交替吐槽的男人。
“所以……”
权志龙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宿醉般的沙哑,说的却是极其标准的韩语。
“你们能用韩语交流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嘉尔愣住了,手里还举着半个卷饼。
刘宪华僵住了,正准备说的一句英文俚语卡在了嗓子眼。
梁赟则是差点被嘴里的卷饼给噎死,拼命地拍着胸口。
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们为了吐槽吐得爽,全程都在用中文和英语切换,完全忽略了坐在旁边那位只会韩语(和一点点蹩脚英语)的大前辈。
权志龙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我在这儿坐了一个小时,除了听到‘Ja’、‘momo’和‘Irene’这几个名字,剩下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外语片。你们聊得这么开心,真的不打算带我一个吗?”
“我草……”
梁赟抹了把嘴上的酱汁,尴尬得想原地遁走。
“哥,对不起,我给忘了……”
“没事。”
权志龙摆了摆手,拉开可乐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反正看梁赟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也大概能猜出来他在经历什么。这种‘公平’的代价,确实挺贵的。”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窗边,背影透着一种“哥已经退休了,哥只是来看戏”的洒脱。
“继续聊吧,不用管我。我再看一会儿洛杉矶的星星,顺便帮梁赟算算,他这辈子还得还多少情债。”
梁赟看着权志龙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的王嘉尔。
“滚出克!都给我滚出克!”
梁赟恼羞成怒地开始赶人。
“卷饼留下,人可以走了!我要睡觉!滚滚滚滚滚!”
“哈哈哈哈!兄弟保重!明天见!”
王嘉尔怪叫着跑出了房间。
刘宪华也笑着摆了摆手,跟着走了出去。
权志龙走到门口,回过头,对着梁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梁赟啊,记得多喝点补药。洛杉矶的夜晚……还长着呢。”
房门关上。
梁赟重新瘫回椅子上。
他看着手腕上那条Sana送的红色手绳,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满脸疲惫的男人。
“公平……”
他苦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洛杉矶的月光依然很冷。
但至少这一刻,房间里是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