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大门在傍晚六点之后，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频率被反复推开。
先是宋雨琦，提着一袋外卖，推门进来，看见黄美英抱着梁赟坐在沙发上，愣了三秒，把外卖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开始刷手机。
然后是IU，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裙，妆容精致，显然是刚从什么活动赶过来的。她推开门，扫了一眼客厅的情况，走过去在梁赟旁边坐下，把他的手握住，没有说话。
接着是朴智妍，她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把外套挂好，第二件事是走到梁赟面前，低头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身去厨房烧水泡茶。
柳智敏和宁艺卓是一起来的，两人进门时还在小声说话，看见客厅里的阵仗，宁艺卓直接把嘴捂上了，柳智敏则走过去，不声不响地在梁赟的另一侧坐下，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
星船三人是最后到的。
三人推开门，看见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又看见梁赟那张虽然已经恢复了血色、但依然有些憔悴的脸，三人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找了位置坐下。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沉默。
那种沉默，用宋雨琦后来的话来形容，叫做“”尴尬又不失礼貌“”。
梁赟坐在沙发中央，被黄美英半抱着，左手被IU握着，右手被柳智敏握着，身后还有金泰妍靠着，整个人像是一个被各种手臂和身体包围的人形抱枕。
他环顾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那个……都回来了啊。”
没有人回应他。
“……今天天气不错。”
还是没有人回应。
“那个，我真的没事，就是——”
“梁赟。”
金泰妍从他身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叉神经痛。”
梁赟的嘴巴合上了。
“你知道三叉神经痛是什么吗？”
金泰妍继续说，
“那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痛的神经性疼痛。你一个人在家，疼到倒在地板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给帕尼打了个电话，然后就挂断了。”
客厅里的沉默变得更重了。
“你知道帕尼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梁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金秋天。
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套装，头发随意地披着，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她走到梁赟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他的脑袋捧住，在他右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唔……”
梁赟愣了一下。
金秋天没有停，又亲了一下。
“秋天……”
又是一下。
“秋天，我没事——”
“我不要听这个！”
金秋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死死地抱住梁赟的脑袋，把脸埋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我不要永远听你说你自己没事！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说没事，但是你有事！你一直都有事！”
“你疼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累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你一个人扛着，你觉得这样很厉害吗？”
梁赟被她抱着，一动也不敢动。
“不是……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那你现在让我们担心了！”
金秋天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
“你让我们担心了！你知道吗！”
客厅里，其他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宋雨琦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用普通话说道：
“行了秋天，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
她转向梁赟，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这个人啊，我跟你说，你就是太能憋了。你在工作室那些天，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但你每次都说没事，我……”
她停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反正，以后不许这样了。”
田小娟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梁赟面前，把手插进口袋，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这些天看着你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你在工作室里拼命，在镜头前发光，在我们面前永远笑着说没事。但是你的眼睛里……”
她顿了顿，
“你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一直看不懂。现在我懂了。那是一个人把自己逼到极限之后，还在硬撑的样子。”
“我们都看在眼里，梁赟。我们不是瞎子。”
梁赟听着这些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裴珠泫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走过来，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担心我们担心你，所以你不说。但你不说，我们更担心。这个逻辑，你想清楚了吗？”
momo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坐到梁赟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用日语夹着韩语说：
“宝贝，我妈妈总是说，生病了要说出来，不然病会变重的。你的病，不只是三叉神经痛。”
黄礼志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梁赟手边，然后退回了原位。
IU握紧了梁赟的手，轻声说：
“你写了那么多歌，每一首都是你把自己掏空了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掏空了，我们怎么办？”
朴智妍从厨房端着一杯热茶走出来，放在茶几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直接说。我们又不是玻璃，没那么容易碎的。”
宁艺卓叹了口气，看着梁赟“你说过你会做我的右眼。”
“我不要什么右眼。”
“我要我的老公开开心心的活着。”
柳智敏握着梁赟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崔有真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开口，但她的眼神一直落在梁赟脸上，那种安静的关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安宥真从始至终都没有哭，也没有像金秋天那样扑上去。她只是坐在那里，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
“欧巴。”
梁赟抬起头，看向她。
“你为了我们，一次次地改自己的习惯。”
安宥真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你本来是个社恐，但你上了舞台，上了综艺。你本来不喜欢应酬，但你为了我们去打歌后台。你本来不喜欢被人照顾，但你为了让我们安心，接受了我们的照顾。”
“那为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你不让我们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有没有哪里不开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句话落地，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梁赟坐在那里被这十几双眼睛看着。
他挠了挠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孩子气。
“那我……都习惯了。”
“习惯也是可以改的。”
安宥真接住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梁赟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这一圈人。
金秋天还抱着他的脑袋，眼眶还是红的。宋雨琦在旁边假装刷手机，但手机屏幕已经黑了。田小娟把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里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属于她的柔软。IU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柳智敏也没有松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
他说。
“那我改。为了你们改。”
客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悄悄地松动了。
宋雨琦把手机重新拿起来，但这次是真的在刷了。
朴智妍把茶推到梁赟面前，说了一句“趁热喝”。
宁艺卓已经开始跟金秋天小声说话，大概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
大约一个小时后，公寓里的气氛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外卖被摆上了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黄美英吃完饭，站起来，拿起放在门口的包，准备离开。
“帕尼啊，住这儿吧，别去酒店了。”
金泰妍抬起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这里地方够大，你跟我住一个房间，正好有个伴。”
黄美英愣了一下，看了看金泰妍，又看了看IU。
IU正端着一碗汤，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
黄美英把包带重新挂上肩膀，笑了笑：
“不用了，我住酒店挺好的，你们这里人已经够多了——”
“怒那。”
一个声音从饭桌那头传来。
黄美英转过头。
梁赟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略显局促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
“别住酒店了。”
“搬过来吧。”
“这里热闹，泰妍怒那也能多个伴。”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在桌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黄美英的眼睛。
“而且……”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整个饭桌都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也想每天能见到你。”
客厅里，有人悄悄放下了筷子。
宋雨琦把手机举起来，假装在拍饭，实际上镜头对准的是梁赟那张略显红耳的脸。
田小娟拼命憋笑，实在憋不住了，就低头假装喝汤。
安宥真和张元英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把视线移开，各自盯着自己的碗。
黄美英站在原地，愣了大概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情绪旅程：愣住、回神、耳尖微微泛红、然后是一个压不住的、灿烂的笑。
“好。”
她把包带从肩膀上取下来，重新放回了门口的柜子上。
“那就打扰了。”
饭桌上，有人发出了一声极其克制的欢呼。
大概率是宁艺卓。
梁赟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根的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