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夜冷得那叫一个嘎嘣脆。
宁艺卓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被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给召唤回去了。临走前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上刑场,而不是回家吃锅包肉。
送走了宁宁,剩下的四个人站在中央大街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前台。
梁赟手里捏着身份证,眼神飘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虽然还有一对),要是住一间房,那是对自己定力的极大考验,也是对老中医医嘱的公然挑衅。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前台小姐姐竖起了三根手指:
“那个……美女,麻烦开三间……”
话音未落。
一股足以将身后松花江冻住的寒气,从他右侧幽幽地飘了过来。
梁赟下意识地转头,正好对上了宋雨琦那双看似笑意盈盈、实则藏着四千米大刀的眼睛。
“你敢开三间试试?信不信我让你今晚就去松花江里喂鱼?”
“咳咳!”
梁赟猛地咳嗽了两声,硬生生地把那个“房”字咽了回去,手指也极其自然地弯下去一根。
“两间!开两间房!”
“一间大床房,一间……还是大床房!”
前台小姐姐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手脚麻利地办好了入住。
旁边的小谢推着小雅,嘴角挂着那种“我懂、我都懂”的姨母,哦不对,是姨夫笑,接过房卡就溜了。
“那哥,嫂子,我们先回去了啊,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完,这小子推着轮椅跑得比兔子还快,深怕晚一秒就会被杀人灭口。
……
进了房间。
暖气热得让人想脱皮。
梁赟刚把外套挂好,就看见宋雨琦已经踢掉了雪地靴,整个人像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瘫在了大床上。
“哎呀,累死我了。”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晃啊晃的。
“老公,去洗澡。”
“……哦。”
梁赟认命地拿起浴袍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宋雨琦也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了一件真丝睡裙。
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梁赟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姿势安详得像是在等待入殓,嘴里还念念有词: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老中医说了,保命要紧……”
突然,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过来。
宋雨琦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乱摸。
“梁赟。”
“干嘛?我跟你说啊,别乱动,我定力很差的。”
“你说……”
宋雨琦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少有的伤感。
“这两天看着小谢和小雅,我总是控制不住地会想……”
“如果你也能像小谢那样专一,那样只对一个人好,满眼都是她,那该多好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会是什么样的呢?”
梁赟愣了一下。
他停止了念经,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宋雨琦柔顺的长发。
“其实……”
“我也挺想知道的。”
如果当初没有那些阴差阳错,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制作人,如果他只遇到了其中一个……
或许,生活会简单很多,也会平静很多吧?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梁赟的文艺细胞。
宋雨琦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得了吧!”
“你现在想选都选不了了!”
“怎么?听你这语气,还挺遗憾是吧?是不是后悔招惹我们了?”
“我没有……”
“你有!”
宋雨琦突然一个翻身,直接骑跨在了梁赟的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发垂落在梁赟的脸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但她的眼神却燃着两簇小火苗。
“不行!”
“我现在越想越气!”
“我老是脑补你只对一个人好,结果脑补到最后,总是他妈的想到你选了别人!选了泰妍前辈,或者选了田小娟!”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一股子的火气!”
梁赟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逻辑鬼才。
“不是……大姐,你自己脑补出来的剧情,为什么要怪我啊?这也太冤了吧?!”
“我不管!”
宋雨琦蛮不讲理地扭了扭腰。
“嘶——!”
梁赟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单。
“老婆!别……别乱蹭!”
“这是危险动作!会出人命的!”
“干嘛!”
宋雨琦没停,眼神挑衅。
“医生说的是让你禁欲,让你别那什么。”
“他又没说别的事情不能做了,又不是让你出家!”
“难道我现在连碰你一下都不行了吗?我有毒啊?”
“你……我草……”
梁赟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那是理智与本能在进行殊死搏斗。
“你能不能……嘶……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
宋雨琦俯下身,红唇贴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反正今晚我很生气,火气很大。”
“你得把我哄好了。”
“不然,我就让你直接英年早逝了,我去改嫁!”
“别别别!我哄!我哄还不行吗!”
梁赟彻底投降了。
他是真怕了这姑奶奶了。
“怎么哄?”
宋雨琦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神若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梁赟的手。
梁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宋雨琦那期待的眼神,瞬间秒懂。
“这……这不好吧?很累的……”
“累?我都没嫌累!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累?”
宋雨琦抓起他的手,捧着自己的脸。
“快点!快点哄我!”
“这是命令!不然我就告诉宁宁你刚才在想裴珠泫!”
“我特么什么时候想裴珠泫了?!”
“我不管!快点!”
“我真是服了……你真是个活阎王……”
于是。
在这个寒冷的哈尔滨冬夜。
在温暖如春的酒店房间里。
梁赟虽然坚守住了老中医给出的底线,但也付出了即为惨痛的代价。
……
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酒店餐厅里,宁艺卓端着一盘满满当当的早餐走了过来。
“早啊姐,早啊老…梁赟。”
她一屁股坐在对面,刚咬了一口红肠,动作就停住了。
只见梁赟正用左手拿着勺子,极其别扭地喝着粥。
而他的右手,正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时不时还抽搐一下,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断臂求生。
“哥啊?你手受伤了?”
旁边的小谢也端着盘子过来了,看到这一幕,一脸关切地问道。
“昨天还好好的啊,怎么今天看着……跟废了一样?”
“是不是睡觉没睡好?把手臂压了?”
梁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麒麟臂”的由来。
“咳咳……”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宋雨琦开口了。
今天的宋雨琦,那是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皮肤好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被久旱逢甘霖后的满足感。
她伸出手极其温柔、极其贤惠地帮梁赟按摩着那条酸痛的右臂,笑眯眯地说道:
“对对对!”
“就是压着了!”
“昨晚这傻瓜非要抱着我睡,结果一晚上没动地方,就把手给压麻了。”
“哎呀,老公你也真是的,我都说让你换个姿势了,你非不听,非要抱着我……”
“噗——”
梁赟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小谢是个老实孩子,听完恍然大悟:“哦,那确实,压一晚上是挺难受的,哥你多活动活动。”
但宁艺卓是谁?
她看看梁赟那条废掉的手臂,再看看宋雨琦那副吃饱喝足的满足样,又联想到医生的禁欲令……
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
宁艺卓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她盯着梁赟的手,嘴里的红肠都忘了嚼,喃喃自语道:
“我草……”
“原来还能这么玩……”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种不用破戒也能爽的方法呢?!”
宁艺卓懊悔地拍了一下大腿,看着宋雨琦的眼神里充满了“姜还是老的辣”的敬佩,以及“错亿”的痛心。
梁赟感受着宁艺卓那赤裸裸的目光,恨不得把头埋进粥碗里。
……
虽然手臂酸痛,但行程还得继续。
接下来的两天,梁赟拖着那条残臂,带着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逛遍了哈尔滨的大街小巷。
冰雪大世界里,他们看着晶莹剔透的冰雕,冻得鼻涕横流却笑得像个孩子。
圣索菲亚大教堂前,他们喂着鸽子,拍下了无数张游客照。
松花江上,他们坐着雪圈从高坡上冲下来,尖叫声响彻云霄。
当然,最开心的还是小谢和小雅。
对于这对从未出过远门的小情侣来说,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小谢推着轮椅,虽然手冻得通红,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小雅的脸。而小雅,虽然行动不便,但在大家的照顾下,体验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快乐。
直到第三天下午。
一行人站在太平国际机场的国际出发口。
“走吧。”
梁赟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银装素裹的土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站,首尔。”
“去带你们见见真正的女明星。”
宁艺卓和宋雨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幸灾乐祸。
只不过,宁艺卓的期待里还夹杂着一丝摩拳擦掌:
“回了首尔,我也要试试那个‘压手臂’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