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高级病房的洗手间里,镜子前的金泰妍正盯着自己的倒影,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战前动员。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脸颊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洗手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泰妍啊,金泰妍!你清醒一点!”
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这只是因为他生病了。是因为他为了帮你才搞成这样的。这叫人道主义救援,叫知恩图报,懂吗?”
“这绝对不是什么心动,更不是什么沦陷。”
“那是梁赟啊!是你唯恐避之不及的灾难源头啊!”
“你怎么能对他产生那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呢?疯了吗?”
“对,这只是特例。这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处理。”
“等他病好了,出了院,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以后见面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后辈和高冷的前辈。”
“没错,就是这样。”
金泰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用力拍了拍脸颊,重新戴上那副名为理智的面具,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
病房里。
梁赟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盯着点滴瓶里落下的药水数数。
看到金泰妍走出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现在的金泰妍,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
太温柔了。
真的太温柔了。
刚才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因为动作稍微粗鲁了一点,弄疼了他一下。结果金泰妍当时那个眼神,犀利得差点把那个小护士吓哭,转头对着他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吹吹伤口。
这种待遇,梁赟这辈子都没敢想过居然他妈能从金泰妍身上得到。
“那个…前…怒那?”
梁赟看着走到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的金泰妍,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怎么了?想喝水?”
金泰妍头也不抬,手中的水果刀熟练地转动着,长长的果皮连成一条线垂落下来。
“不是……”
梁赟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
“您……没事吧?”
“什么没事?”
“就是……您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梁赟一脸惊恐地指了指她。
“您正常点行不行?您这样我害怕啊。您还是骂我两句吧,或者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两眼也行啊。您现在这样……我总感觉这苹果里是不是下了毒,或者是这其实是我的断头饭?”
金泰妍削苹果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射出一道熟悉的、带着杀气的寒光。
“呀!梁赟!”
“你是不是犯贱啊?”
“我对你好点你还不乐意了是吧?非得让我抽你你才舒服?”
“诶!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梁赟一拍大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笑容。
“您这么说话我就放心了。看来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金泰妍被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气笑了。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块,直接塞进梁赟嘴里,堵住了他那张欠揍的嘴。
“吃你的苹果吧!废话那么多!”
虽然嘴上骂着,但她的动作却依然透着一股子别扭的细心。
梁赟嚼着脆甜的苹果,看着金泰妍那张虽然板着脸但眼底却藏不住关切的脸,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感动的。
这姐们……
看来也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过了一会儿,药效似乎又上来了,加上病房里冷气有点足,梁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嘶……怎么又有点冷……”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金泰妍放下了手中的水果刀。
她看了一眼梁赟发白的嘴唇,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扭捏。
她脱掉鞋子,上了床,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然后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把梁赟揽进了怀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他们已经是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哎?不是……怒那……”
梁赟浑身一僵,嘴里的苹果差点噎住。
“闭嘴。”
金泰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梁赟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拉过被子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
“医生说了,你是受寒引起的肺炎,最怕冷。”
“两个人暖和点。”
“别想多了,我就是把你当个…当…当个大号的热水袋。”
梁赟:“……”
神特么热水袋。
谁家热水袋还要反过来被人暖着的?
但他并没有挣扎。
因为真的很暖和。
金泰妍的身体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和家里那几个祖宗们不同的香气,那种温暖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导过来,让他一直发冷的身体渐渐回暖。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
但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这种氛围无关风月,却比风月更让人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
金泰妍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又像是怕惊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
“梁赟啊。”
“嗯?”梁赟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么多女孩子……”
金泰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田小娟,宋雨琦,IU,安宥真,张元英……还有那个正在路上的柳智敏。”
“这么多人的感情,这么多人的期待,这么多人的占有欲。”
“你……不累吗?”
梁赟愣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吸顶灯,沉默了几秒。
“累啊。”
他坦诚地回答。
“怎么可能不累。”
“那……”
金泰妍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男人。
“那你为什么不……甩掉几个呢?”
“或者说,为什么不干脆选一个,然后跟其他的断了呢?”
“以你的经济条件,以你的音乐才华,你完全可以过得更轻松一点,更潇洒一点。”
“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像个……像个走钢丝的小丑一样,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是金泰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所谓的“海王”,所谓的“渣男”,不都是图个乐子吗?不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
可是梁赟不一样。
他虽然花心,虽然滥情。
但他对每一段感情,似乎都投入了巨大的精力,甚至是在用生命去维系那个岌岌可危的平衡。
这图什么呢?
听到金泰妍的问题,梁赟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怒那。”
“你试想一下。”
“如果你同时有五个男朋友。”
“他们每个人都全心全意地爱着你,依赖着你,把你当成全世界。”
“你每天一睁眼,手机里就是99+的消息。”
“你不仅要回应他们的感情,还要照顾他们的情绪,还要帮他们解决事业上的难题,还要在他们之间周旋,防止他们打起来。”
“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你猜累不累?”
金泰妍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
仅仅是脑补了三秒钟。
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咦——”
“太可怕了……光是想想我就要窒息了。”
“那种生活……简直就是地狱啊。”
“是吧。”
梁赟耸了耸肩(虽然被抱着耸不太动)。
“确实挺像地狱的。”
“那为什么……”
“因为我做不到啊。”
梁赟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认真。
“前……怒那。”
“如果我是那种因为累、因为麻烦、因为怕承担责任就能随随便便把人甩掉的人。”
“如果我是那种只顾自己潇洒、不管别人死活的人。”
“那么那天晚上。”
“在那个居酒屋里。”
“我就不会管你。”
“我会看着你醉倒在那儿,然后当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转身离开,回酒店舒舒服服地睡觉。”
“我绝对不会把你背出来,不会在大街上像个傻子一样陪你吹冷风,更不会把衣服脱给你,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金泰妍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梁赟的侧脸,喉咙有些发紧。
是啊。
如果他真的是个自私的人。
如果他真的是个无情的浪子。
那他根本就不会帮她。
“我这个人啊……可能天生就是个操劳命吧。”
梁赟自嘲地笑了笑。
“我没办法看着她们难过,没办法看着她们失望。”
“小娟……她看着强势,其实心里比谁都脆弱。她背负着整个组合的命运,压力大到经常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如果我不撑着她,她可能已经垮了。”
“雨琦……那丫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打拼,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特别怕孤独。她需要有一个人能让她随时随地撒娇,能让她毫无保留地依赖。”
“知恩……她是国民妹妹,是顶流,看起来什么都有了。但正因为站得太高,所以更冷。她需要一个能把她当女朋友一样宠的人而不是那些只把她当女神供着的粉丝。”
“至于元英和宥真……”
梁赟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她们还那么小,正是最敏感、最不安的时候。我是她们的制作人,也是她们的欧巴。如果连我都抛弃她们,她们该多伤心啊。”
“虽然很累。”
“虽然每天都在修罗场里求生。”
“虽然确实也想过一走了之,回国种地算了。”
“但是……”
梁赟抬起头,看向金泰妍,那双因为生病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责任的光芒。
“其实……也挺开心的。”
“不是因为我有这么多漂亮女朋友而开心。”
“而是因为……”
“我能被她们需要。”
“我能成为她们的依靠。”
“我能接纳她们的每一面——无论是光鲜亮丽的一面,还是脆弱敏感、甚至有些病态的一面。”
“我觉得……”
“这就是我存在的价值吧。”
金泰妍静静地听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梁赟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她看着怀里的这个男人。
明明是那么荒谬的逻辑。
明明是那么渣的行径。
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完全恨不起来。
反而……
觉得有些心疼。
他就像是一个背负着巨大十字架的苦行僧。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去喂养那些名为“爱”的花朵。
他没有抱怨过一句。
甚至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还不够好。
“你……”
金泰妍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她原本以为,梁赟只是个贪图美色的花花公子。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
他比谁都深情。
也比谁都傻。
这种深情,不是给某一个人的。
而是给所有他爱的、也爱着他的人的。
这是一种……近乎于博爱的、却又充满了人性的自私和贪婪的复杂情感。
“梁赟啊……”
金泰妍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一样,酸涩得让人想哭。
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心高气傲的女爱豆们,明知道这是个火坑,明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豪赌,却还是一个个义无反顾地跳进来。
因为这个男人给的……
不仅仅是爱。
还有一种在这个残酷的娱乐圈里,最稀缺、最珍贵的东西——
绝对的安全感,和无条件的接纳。
“别说了。”
金泰妍突然伸手捂住了梁赟的嘴。
她的手心有些凉,微微颤抖。
“别说了……”
“医生让你好好休息,少说话。”
梁赟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睡觉!”
金泰妍凶巴巴地低吼了一句,然后按着他的脑袋,强行把他按回了自己的颈窝里。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梁赟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感受到了金泰妍情绪的变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求生欲告诉他,这时候最好听话。
“好嘞怒那,晚安怒那。”
很快,梁赟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平稳起来。
而金泰妍却彻底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感受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重量。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完蛋了……”
她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她原本只是想来当个护工,还个人情。
结果现在……
她好像不仅把自己的人情搭进去了。
还把自己的人都快搭进去了。
“金泰妍啊金泰妍……”
“你这是在玩火啊……”
她低下头,看着梁赟的睡颜,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轮廓。
最终。
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算了。”
“就这一次。”
“等出了这个门……我就忘了这一切。”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