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方子保持着推门的姿势，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尊刚出土的兵马俑。
他的视线在玄关处那堆积如山的、明显不属于单身男性的鞋子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粉色的兔子拖鞋，镶钻的高跟凉鞋，厚底的马丁靴，还有几双一看就是爱豆打歌才会穿的恨天高。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进来，而是以一种极其丝滑的倒退步法，慢慢地、慢慢地退出了大门。
“咔哒。”
门被重新关上了。
客厅里，梁赟和田小娟对视了一眼。
“走了？”梁赟眨了眨眼，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在大脑皮层扩散开来。
“滴、滴、滴、滴……”
密码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方子进来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又看了一眼玄关的鞋子，确认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堆价值不菲的化妆品，穿过挂满了各色衣物的阳台，最终落在了客厅中央那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梁赟身上。
以及，那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穿着宽大男士t恤，正一脸淡然地看着他的女人。
方子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梁赟身边。
他没有说话，而是先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梁赟一番，然后凑到梁赟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那是田小娟吧？”
梁赟僵硬地点了点头。
“嘶——”
方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响亮得仿佛要把客厅里的空气都抽干。
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转为了痛心疾首，那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猪不仅拱了白菜，还特么拱的是隔壁村最辣的那颗朝天椒。
“梁赟！你个畜生啊！”
方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悲愤却丝毫未减。
“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忘了大明湖畔的安宥真了吗？你忘了那个为了你跟舆论对抗的IU了吗？！”
“亏我之前看新闻还以为你是个纯情种，以为你跟安宥真或者是IU有一腿！结果呢？你居然背着她们金屋藏娇？！”
“而且还是田小娟？！”
方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梁赟脸上了。
“虽然娟总很有才华，Rap很帅，但是……但是这画风不对啊！你不是喜欢甜妹吗？你不是喜欢那种软萌软萌的吗？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你这是始乱终弃！你这是脚踏两条船……不对，你这是把整个kpop当成你的后宫了吗？！”
梁赟被这一连串的炮轰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下口。
怎么解释？
说IU其实也住这儿？说其实不是脚踏两条船，而是脚踏……算了，数不过来了。
这种话要是说出来，方子估计会当场报警告他诈骗或者是贩卖人口。
眼看着方子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已经开始上升到人身攻击，准备从道德层面把梁赟钉在耻辱柱上的时候。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戏的田小娟终于动了。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身。
那件宽大的t恤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露出了笔直的双腿走了过来。
“方……”
“方子珩。”梁赟没好气地补充道，顺便给了方子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
“哦，方子珩xi。”
田小娟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种气场瞬间就镇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方子。
“你可能误会了些什么。”
她走到梁赟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梁赟的胳膊，然后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介绍一下。”
“我是田小娟。”
“是梁赟的女朋友。”
方子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道惊雷炸响。
虽然刚才已经猜到了，但是当正主亲口承认，而且还用这种宣示主权的姿态站在他面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有些眩晕。
(G)I-dLE的队长，那个在舞台上霸气侧漏田小娟，居然真的是自己这个死党的女朋友？
而且还穿着他的衣服，在他家里，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那个……田……田小娟xi……”
方子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兄弟那岌岌可危的道德形象，或者说是试图挽救一下这个在他看来被蒙在鼓里的无知少女。
“那个……虽然这时候说这话有点不合适，但是作为梁赟的朋友，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你一下。”
方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他其实……那个……外面有些传闻……”
“你可能不知道，他和那个……”
“如果你说的是张元英、安宥真、宋雨琦、李知恩的话。”
田小娟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我知道。”
“嘎？”
方子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后半截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田小娟，又看了看梁赟，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迷茫、困惑、怀疑人生……
“你……你知道？”
“嗯，我知道。”田小娟点了点头，甚至还帮梁赟整理了一下衣领，“不仅知道，而且很熟。”
“那……那……”
方子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情况下，女朋友听到男朋友有这么多绯闻对象，不应该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者是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吗？
为什么她能这么淡定？
而且……
“那……额……”
方子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梁赟看着这兄弟那副仿佛世界观崩塌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头疼。
他太了解方子了，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其实是个直肠子，这种超纲的剧情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以消化。
“行了行了！别特么额了！”
梁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决定快刀斩乱麻。
“你丫不是来拿东西的吗？拿了赶紧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被梁赟这么一吼，方子才猛地回过神来。
“哦！对！东西！我的mb强袭自由！”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转身往阳台跑去。
梁赟跟在后面，看着他在阳台角落那个堆满了杂物的箱子里翻找。
“找到了！还好还好，没坏！”
方子抱着一个落满了灰尘的盒子，脸上露出了失而复得的笑容。
“行了，东西拿到了，赶紧走吧。”
梁赟推着他的肩膀往门口走。
“别啊！儿砸！这么久没见，不留爸爸吃顿饭？”方子一边挣扎一边喊道，“而且我也想跟弟妹……不是，跟娟总多聊聊啊！我可是Neverland啊！”
“吃个屁！没饭！赶紧滚！”
梁赟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把他推到了玄关。
就在梁赟准备开门送客的时候。
方子突然一把抓住了门框，死活不肯松手。
“我不走！”
“梁赟！你不能赶我走！”
“老子没地方去了！”
梁赟愣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啥玩意儿？没地方去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方子。
“你不是跟女朋友同居去了吗？那个……叫什么来着？高恩？你们不是在江南租了个大房子吗？”
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
方子原本还算正常的表情瞬间崩塌了。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唇颤抖着，然后——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响彻了整个客厅。
方子一屁股坐在玄关的地板上，抱着那个mb强袭自由的盒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分了！呜呜呜……分了！”
“昨天刚分的！那个狠心的女人！那个没有心的女人！”
“她居然嫌弃我不上进！”
“她说她要去找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然后就把我的行李扔出来了！”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梁赟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疯狂抽搐。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呢？
特么金珉浩失恋了来我这哭诉，你丫也来是吧？……
合着我这儿是失恋收容所？
“你哭你妈呢！号丧啊！你爹我还活着呢！”
梁赟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仁疼。
“分了就分了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赶紧起来滚蛋！”
“我不起来！我就要住这儿！”
方子抱着梁赟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儿砸！咱们这么多年的室友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现在身无分文，房子也没了，除了这个高达我一无所有了！”
“你就收留我几天吧！哪怕睡沙发也行啊！”
梁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不儿…不是我不收留你。”
“实在是……我这儿真没地方了。”
“我睡沙发就行！”
方子指了指客厅那个看起来很宽敞的沙发。
“那是我现在的床。”
方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梁赟。
“啥？”
“你睡沙发？”
他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田小娟，又看了看梁赟。
“不是……你们不是同居吗？”
“同居……不睡一间房？”
方子的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刘备剧情。
难道是梁赟不行？
还是说田小娟只是把他当工具人？
或者是……他们其实是在进行某种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而且……”
方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房子这么大！就算你们不睡一起，你也犯不着睡沙发吧？”
“难道其他房间都放满了杂物？”
梁赟张了张嘴，刚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一直没说话的田小娟突然开口了。
“其他房间有人住。”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插兜的姿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有人住？”
方子愣住了。
“谁啊？你亲戚？”
“不是。”
田小娟摇了摇头。
“是宋雨琦。”
“还有李知恩。”
“……”
死一般的寂静。
方子感觉自己的听力系统可能出了问题。
或者是他的韩语水平倒退到了幼儿园阶段。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他完全无法理解。
“宋……宋雨琦？”
“李……李知恩？”
“IU？”
方子颤抖着伸出手指，指了指里面的房间。
“你是说……(G)I-dLE那个宋雨琦？还有那个……国民妹妹IU？”
“她们……住在这儿？”
“嗯。”梁赟点了点头，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懒得再遮遮掩掩了。
“雨琦和小娟住次卧，知恩住主卧。”
“所以我只能睡沙发。”
“所以……真没地儿给你住了。”
方子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cpU过载，显卡燃烧，内存溢出。
“等……等一下！”
方子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抓着梁赟的肩膀疯狂摇晃。
“这不科学！”
“这不合理！”
“宋雨琦就算了，勉强可以说是同事合租。”
“但是IU？！”
“李知恩？！”
“她为什么要住你这儿？！她没房子吗？！”
“而且……”
方子看了一眼田小娟，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你们……你们这算什么？”
“四个人住一起？”
“这特么是《爱情公寓》还是《甄嬛传》啊？！”
梁赟被他晃得头晕眼花，一把拍掉他的手。
“甄你个头！就是合租！”
“合租？！”
方子指着田小娟身上的t恤。
“你管这叫单纯的合租？！”
“还有刚才她说她是你的女朋友！”
“那宋雨琦和IU呢？她们也是单纯的室友？”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拷问。
梁赟沉默了。
他看向田小娟，眼神里带着求助。
这题太难了，超纲了，他不会答。
田小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她微微一笑，走上前一步，拍了拍方子的肩膀。
“方子珩xi。”
“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我是他女朋友。”
“至于宋雨琦和李知恩……”
田小娟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们也算是吧。”
“轰隆隆——”
这一次，方子感觉自己被五雷轰顶了。
不仅被轰了，还被反复碾压。
也算是吧？
什么叫也算是吧？！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特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理解的关系吗？！
方子看着梁赟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兄弟，也不再是看畜生。
“梁……梁赟……”
方子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玩得这么花吗？”
“三个？！”
“而且还是这种级别的三个？！”
“你……你的肾还好吗？”
“滚滚滚！想什么呢！”
梁赟脸都绿了，一脚踹在方子的屁股上。
“思想能不能健康点！少看点黄片！”
“那是哪样？！”
“行了！”
田小娟打断了两人的拉扯，似乎失去了继续解释的耐心。
“方子珩xi。”
“情况你也看到了。”
“这里确实住不下了。”
“而且，这里住着的都是女艺人，确实不方便留宿其他男性。”
“所以……”
田小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梁赟。
“给他找个好点的酒店，或者直接给他租个房子。”
“钱我出。”
“不用不用！我有钱！”梁赟赶紧把卡推回去，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方子，我给你转账！”
“这不是钱的问题！”方子还在试图挣扎，“我……”
“方子珩xi。”
田小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她微微眯起眼睛，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你知道今天看到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你敢出去乱说一个字。”
“不仅是Neverland。”
“还有Uaena。”
“还有dive。”
“这三家粉丝加起来，大概能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然后把你挂在光化门广场上风干。”
方子咽了口唾沫，浑身一哆嗦。
这威胁太特么硬核了。
“我……我保密！我绝对保密！”
方子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我连我妈都不说！”
“很好。”
田小娟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个和善的样子。
“作为封口费，除了梁赟给你的钱之外。”
“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
“你不是刚失恋吗？”
田小娟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
“我可以考虑给你介绍一下其他女生。”
方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真……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田小娟耸了耸肩，“毕竟我是梁赟的女朋友，你是他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成交！”
方子二话不说，一把抓起地上的盒子，转身就往门外走。
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儿砸！钱记得转我账上！”
“弟妹！不对！娟总！记得你的承诺啊！”
“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祝你们幸福！祝你们……额……四人幸福！”
“砰！”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梁赟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大门感觉浑身脱力。
“真特么服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田小娟。
“刚才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田小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梁赟，眼神有些复杂。
良久。
她突然轻笑了一声，走过来，重新把头靠在梁赟的肩膀上。
“梁赟。”
“嗯？”
“他刚刚说你喜欢甜妹？喜欢那种软萌软萌的？”
“不是…他胡说的……”
“软萌我可能做不到，但我可以让你今晚知道什么叫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