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焕与徐出二人早就装脏过阴鸦血肉，只是装脏的部位不同，一个在腿，一个在手。洪焕精于腿法，乃腿法大家。此刻开灵，洪焕双腿束裤、徐出右手袖子齐声崩裂，露出鸟爪般狰狞异变的肢体。这是...察哈朔瞳孔骤然一缩，腰背下本能绷紧如弓弦——他分明没看见穆庭舟抬脚，可那一瞬，整座会客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三成！地板青砖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纹自穆庭舟足下闪电蔓延至察哈朔靴尖前三寸，停住。不是这三寸之距，成了生死鸿沟。“你……”察哈朔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怎敢？！”话音未落，穆庭舟已笑出声来。那笑声不似人声，倒像毒蝎尾钩刮过青铜编钟，又尖又冷，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他指尖一弹，一粒暗红血珠自指腹迸出，在半空倏然炸开成七点猩红星芒，每一颗都裹着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悬停于察哈朔眉心、咽喉、心口、丹田与左右双肩——正是尾宿七星方位！“啧，老东西，还端着家主架子？”穆庭舟歪头，眼尾斜挑，“宁家蝎妖昨儿夜里被掏了心肝，穆家阴鸦今早化成灰烬——你猜，下一个供奉炉里烧的，是不是你察哈家那只‘玄鳞冰螭’？”满堂死寂。宁渊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他昨夜根本没向察哈朔透露蝎妖身死之事！宁府后花园假山上的幽深孔洞，至今无人敢近；穆风更不可能泄露阴鸦提督陨落细节。可穆庭舟不仅知道，还精准道出两妖真名与死状……这绝非猜测，而是确凿无疑的宣告！察哈朔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他袖中双手早已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却不敢动分毫。那七点猩红星芒悬浮不动，可每一点都像烧红的铁钎，隔着三尺距离便灼得他皮肉生疼。他强行压住喉头腥甜，嘶声道：“穆庭舟！你疯了？！九旗律法明载，下五旗供奉互不征伐，违者……”“律法？”穆庭舟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顶上四旗那帮龟孙子定的规矩，管得了老子肚子里的火？！”他话锋陡厉，声如惊雷炸响，“昨夜子时三刻，你察哈家后宅地窖第七层，那只玄鳞冰螭吞了三十七个活人精魄，其中两个是蓝旗穆家旁支幼童——你当老子的鼻子，是摆设？！”察哈朔浑身剧震，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蠕动。他下意识看向宁渊，目光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地窖密事，连宁家都未察觉，穆庭舟竟如亲眼所见！宁渊却只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他忽然想起昨夜宁府后花园，傅觉民脱衣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原来那时起，所有棋子，早已被一只无形之手悄然拨动。“你……你到底是谁？！”察哈朔声音发颤，终于撕破伪饰，“穆家那个废物提督，怎可能教出你这等……”“教？”穆庭舟嗤笑一声，忽地抬手，五指虚握——嗡！七点猩红星芒骤然旋转，拖曳出赤色残影，瞬间凝成一枚尾刺虚影！虚影尖端寒光吞吐，直指察哈朔眉心，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妖煞之气轰然压下！察哈朔膝盖一软，竟硬生生跪塌半截青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前金星乱冒，耳畔嗡鸣如万蚁噬脑。就在此时，穆庭舟身后阴影里，一道修长身影无声踱出。傅觉民缓步而来，玄色长衫下摆随风轻扬，面容沉静如古井无波。他甚至未看察哈朔一眼，目光只落在穆庭舟手中那枚尾刺虚影上，微微颔首：“尾宿三星聚势，火行妖力压境——不错，有偷工减料。”穆庭舟咧嘴一笑，尾刺虚影倏然溃散，七点星芒重归指尖，如萤火般明灭：“师父夸我，我脸红。”他侧身让开，姿态恭敬得近乎谄媚，“您请。”傅觉民点头，径直走向察哈朔。每一步落下，地板裂纹便无声弥合一分，可空气中那股粘稠如胶的威压却愈发沉重。察哈朔只觉肩头似压千钧，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喉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出一口暗红血沫，溅在青砖上竟滋滋作响，腾起缕缕白烟。“察哈家主。”傅觉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耳膜深处，“你可知，你那只玄鳞冰螭，昨夜吞下的第三十六个活人，是谁？”察哈朔咳喘不止，眼中血丝密布，却仍死死盯着傅觉民，嘴唇翕动：“……谁？”傅觉民俯身，离他不过一尺之距。两人目光相接，察哈朔猛地瞳孔放大——他竟在对方漆黑瞳仁深处，看见一片缓缓旋转的赤色星图！图中三粒星辰正灼灼燃烧，映得自己眼底一片血红！“是应京刑部，新调来的文书小吏。”傅觉民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冰锥贯耳，“姓周，单名一个‘砚’字。十七岁，父母双亡，靠抄写公文糊口。昨夜戌时三刻，他抱着一叠卷宗路过你家后巷，被你家护院以‘形迹可疑’为由拖入地窖……”察哈朔如遭雷击，浑身僵直，连咳喘都忘了。“他临死前，咬断了自己三根手指。”傅觉民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血渍，“血指印，留在了你家地窖石壁第七块砖的缝隙里——很巧，那块砖，是我亲手撬开的。”“不……不可能！”察哈朔嘶吼出声，脖颈青筋暴起，“地窖有阵法遮蔽！连供奉妖魂都探不进去！你怎么……”“阵法？”傅觉民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讽意，“不过是些粗浅的‘阴煞锁灵阵’罢了。你家供奉那只玄鳞冰螭，修为不到蛟级，布阵根基太虚——它尾巴尖上那片逆鳞，昨日申时被我用【天星】之力擦过，阵眼已溃。”他话音未落，察哈朔身后丈许远的朱漆屏风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屏风上绘着的百鲤戏水图中，最左侧一条锦鲤的鱼眼位置，赫然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缝隙深处，一缕幽蓝寒气正丝丝缕缕渗出，瞬间冻结了周围三尺空气，凝成细碎冰晶簌簌坠地。满堂哗然！宁渊与穆风同时变色。那屏风他们方才进来时还特意绕行三步，唯恐触犯察哈家禁忌——此乃玄鳞冰螭本命妖气所凝的“气眼”，平日坚逾精钢，此刻竟被一道无形之力洞穿！这岂止是破阵？这是当面抽打供奉妖魂的脸！察哈朔面如死灰，双膝一软，彻底跪倒在青砖之上。他仰头望着傅觉民，眼中最后一丝桀骜彻底熄灭，只剩濒死野兽般的绝望：“你……你到底想怎样？！”傅觉民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宁渊指尖发白，穆风呼吸急促，那些装脏武供奉则面色惨白，手按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忽然抬手，指向厅外庭院中央那株百年银杏。“看见那棵树了吗？”众人顺着他指尖望去。银杏枝叶繁茂，春日新芽嫩绿欲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半个时辰。”傅觉民声音平淡，“我要它枯死，根须腐烂，连一丝生机都不留。”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刀，隔空朝银杏树冠凌厉一划！没有风，没有光，甚至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可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如墨汁，继而无声塌陷，形成一道细若游丝、却深不见底的幽暗裂隙！裂隙边缘，几片刚刚飘落的嫩叶尚未触及，便无声无息化为齑粉，连灰烬都未曾留下。“七煞轮转，蚀命无形。”傅觉民收回手，袖袍轻拂，“这才是《七蕴傅觉民》圆满境真正的杀招——不伤其形，先断其源。你那只玄鳞冰螭若敢出来，我便当着你的面，把它千年妖脉，一寸寸蚀成飞灰。”察哈朔喉头“嗬嗬”作响，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比谁都清楚，自家供奉的玄鳞冰螭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口生于龙脉阴穴的“玄阴真罡”，号称能冻毙万物生机——可眼前这人，竟以更纯粹、更霸道的“蚀命”之力，将“生机”二字，当面碾为齑粉！“现在，”傅觉民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宁渊与穆风，“你们两家，可还要替他求情？”宁渊嘴唇翕动，终是垂首，深深一揖：“宁家……愿附骥尾。”穆风咬牙，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穆家，唯先生马首是瞻！”傅觉民不再多言，只朝穆庭舟略一颔首。穆庭舟咧嘴一笑，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察哈朔身侧，一手扣住其天灵盖，另一手五指成爪，狠狠插入察哈朔后颈皮肉！鲜血狂涌而出，却未滴落半分，尽数被穆庭舟指尖吸走，化作一道暗红流光，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最终没入他心口——那里，一枚赤色星纹正缓缓浮现，与傅觉民胸前所现尾宿星图，隐隐共鸣！察哈朔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苦修的内力、血脉中的贵胄之气、乃至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与屈辱……全被那五根手指贪婪吮吸，汇成一股浑浊洪流，奔涌向穆庭舟心口那枚越来越亮的赤星！“呃啊——！”穆庭舟仰天长啸，啸声中竟带着几分痛楚与狂喜交织的扭曲。他周身皮肤下，无数细密的赤色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尽数汇聚于心口赤星。星纹暴涨，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血狱！红光中，穆庭舟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脆响，身形拔高寸许，肌肉虬结如古松盘根，一双眼眸彻底化为赤红，瞳孔深处，竟有三粒微小星辰缓缓旋转！“成了！”穆庭舟低头，看着自己覆盖着赤色鳞甲的手背，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师父……我这‘尾宿三相’，算不算……及格了？”傅觉民凝视着他心口那枚搏动如心脏的赤星，眸光幽深难测。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光自他指尖无声射出，不偏不倚，正中庭院那株百年银杏的主干。没有巨响，没有烈焰。只见银杏树干表面，那圈圈年轮纹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瘪、皲裂！嫩绿的新芽瞬间枯黄蜷曲，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败朽烂的木质。树冠上万千枝叶，从尖梢开始，一寸寸化为灰白粉末，随风飘散，如同被无形之火焚烧殆尽。半个时辰未到，一株百年银杏，已成枯槁残骸。连扎根的泥土，都泛起一层死寂的灰白色。傅觉民收回手，目光掠过厅内众人惨白如纸的脸，最后落在察哈朔那张因极致痛苦与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察哈朔。”他声音平静无波，却比雷霆更令人心胆俱裂，“你那只玄鳞冰螭，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臣服，或者……和这棵树一样。”察哈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球艰难地转动，望向厅外那株死寂的枯树。灰白粉末正从残枝上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他张了张嘴，血沫混着唾液涌出，最终，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染血的齿缝间艰难挤出：“……臣……服。”话音落地，厅内所有人，包括宁渊与穆风，皆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窜升——他们忽然彻悟：什么蓝旗、青旗、供奉妖魔……在这人面前，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所谓九旗，所谓王权，在这双能蚀尽生机、碾碎神魂的眼睛里，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傅觉民却已转身，玄色长衫下摆划出一道冷冽弧线，走向厅门。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可那光影边缘，却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赤色星芒，如同蛰伏的凶兽，在寂静中，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