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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半夜洗脚,当场破防
    程英缩回手,十指交叉搅在一起,指尖泛着薄红。

    她不敢再去碰水盆,更不敢抬头看叶无忌那张含着笑意的脸。心口跳得极快,好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怎么按都按不住。

    叶无忌没再逗她,自己把双脚在热水里泡着,长舒一口气。

    帐内安静了好一阵。

    程英蹲在原地,低着脑袋,只盯着木盆边缘的一道裂纹看。她心里把叶无忌骂了八百遍,可骂来骂去全是“叶大哥真是……真是……”后头那个词,她翻来覆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说他轻薄?他不过是脚趾动了一下。

    说他故意?他脸上分明就挂着一副无辜的表情。

    偏偏自己的反应那么大,手缩得跟被蛇咬了一口,这要让旁人看见,还不知道怎么编排。

    “程姨,水凉了你也不添点热的?”

    叶无忌开口。

    程英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去角落里提水壶。她倒热水的时候,手腕还在发抖,水柱歪歪扭扭,差点浇在叶无忌小腿上。

    “小心。”叶无忌伸手扶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了水壶。

    这一扶,程英又僵了。

    她手腕上的肌肤被男人宽厚的掌心覆住,那温度从接触点一路烧上来,烧到耳廓,烧到后脖颈。

    “多谢叶大哥。”程英抽回手,退开两步,把水壶放回原处。

    叶无忌笑了笑,不再纠缠,自顾自地活动着脚踝。他肚里盘算着,这姑娘性子太闷,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不挑逗她几句,两个人在路上闷头走路,闷都闷死了。

    “师姐跟你说了多少?”叶无忌换了个话题。

    程英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双膝并拢,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她已经恢复了七八分镇定,语调也平稳下来。

    “师姐说,黑风峡路途凶险,让我跟着你照料起居,也好有个照应。”

    “就这些?”

    “就这些。”

    叶无忌歪了歪头,打量她。

    程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肩膀缩了缩,低声追问:“叶大哥还想师姐说什么?”

    “我以为她会交代你盯着我,别让我在路上惹花拈草。”

    程英愣了一愣,随即摇头。

    “师姐不会说这种话。”

    “那你自己呢?”

    “什么?”

    “你愿意跟我走这趟?”叶无忌看着她。

    程英沉默了片刻。她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翻了几遍,最终给出了一个极其程英式的回答。

    “叶大哥要我去,我便去。”

    叶无忌噗嗤笑出声来。

    “程姨,你每回说话都这么没有主见?我要你跳河你也跳?”

    程英脸上浮起一丝窘迫,嘴唇动了动,辩解道:“我不是没有主见。黑风峡我又没去过,路上什么情形我不晓得。你是统辖,你定的路线,我跟着走便是。我若是提一堆意见,反倒添乱。”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叶无忌挑不出毛病,只得点了点头。

    “行。那明日天一亮,咱们便出发。你骑马还是骑驴?”

    “我骑马。”

    “你那匹瘦马跑得动?”

    程英犹豫了一下:“营里有多的马?”

    “今日缴获了不少黑水骢,都是好马。我让张猛给你挑一匹温顺的。”

    程英点头称谢。

    两人说完正事,帐内又安静下来。木盆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烛火跳了跳。

    叶无忌从水里抬起双脚,自己拿布巾擦干。程英本想上前帮忙,犹豫了一下没动。方才那一“勾”让她心有余悸,这回可不敢再递手过去了。

    叶无忌瞥见她那副想帮又不敢帮的窘样,故意慢慢擦着脚,一边擦一边随口说道:“程姨,你这人吧,什么都好。手脚勤快,做事仔细,烧的药汤也好喝。就是太见外了。跟我说话跟汇报军务一样,三句不离叶大哥,规规矩矩的,累不累?”

    程英眨了眨眼,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该怎么说话才不见外。”

    叶无忌穿上干爽的布袜,套上靴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筋骨。他踱了两步,在程英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比方说,你方才端水进来的时候,可以说一句你这死鬼跑哪去了,害我热了三回水。这便不见外了。”

    程英目瞪口呆,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我怎么能那样说话?”

    “你师姐就这么说话。”

    “师姐是师姐,我是我。”程英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声音越来越小,“况且……那种话……那是夫妻之间才会说的。我跟叶大哥又不是……”

    她“不是”了半天,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死活吐不出来。

    叶无忌没有接她的话茬,走到案边倒了杯凉茶。他喝了一口,才转过头来,状若无意地说了一句。

    “你跟我不是什么?”

    程英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两只手在膝头绞来绞去。她知道叶无忌在故意逗她,可她偏偏就是接不住这种话。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有话直说她反而不怕,偏偏这人说话总爱绕弯子,每一句都带着钩子,稍不留神就被勾住了。

    帐内沉默了好长一阵。

    最后还是程英先扛不住,站起身来,红着脸往外走。

    “叶大哥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我回帐了。”

    她走到帐门口,刚掀开帘子,叶无忌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程姨。”

    程英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说你不是。那你大半夜端着热水跑来给我洗脚,图什么?”

    程英的手指捏紧了帐帘的毛边。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帐内的烛光。夜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发丝飘动。她的心跳快到了极致,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想说,因为你明日要去黑风峡,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我怕你回不来,所以想多照顾你一会儿。

    她想说,我看见师姐对你那般上心,我心里酸得慌,可我不敢跟师姐争,我只能趁这会儿没人,悄悄替你做点小事。

    她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是程英。

    她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第二件事就是退让,第三件事就是把所有委屈和欢喜都吞进肚子里,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图什么?”程英背对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水热了不烫脚,凉了就浪费了。”

    说完,她掀帘出去,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叶无忌看着帐帘晃了好几下才停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妮子嘴上硬得很,人却软得不行。那句“水热了不烫脚”,听着是在说废话,其实已经泄了底。她不说“你”的脚,说的是“水”。她在乎的不是他洗不洗脚,在乎的是那盆她热了三回的水别白费了。

    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心意,别白费了。

    叶无忌将凉茶一饮而尽,往榻上躺下。

    他笑了笑,把程英的事暂且搁下。这姑娘的心思他不是不懂,只是眼下的棋局容不得他分心。明日进了黑风峡,生死尚且难料,暂时还不能分心。

    他在想明日进黑风峡的路线。杨雄那边,丐帮弟子去接触,但到底能不能说通,他心里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杨雄和杨烈虽是死敌,可杨雄毕竟也是西羌人,让他信一个汉人统辖,没那么容易。

    他必须带足够的筹码过去。

    杨烈是一张牌,但光这一张不够。他还需要准备第二张。

    想了一阵,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另一边。

    程英跑回自己的小帐篷,一头扎进被窝里,拿被子蒙住脸。

    她的心还在砰砰跳。

    “图什么?”

    那三个字在脑子里来回转。

    她在被窝里翻了几个来回,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那个回答蠢透了。什么叫“水热了不烫脚,凉了就浪费了”?这跟她七岁时候背的三字经有什么分别?

    人家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心意,她却拿一句大白话给糊弄过去了。

    可她又能怎么说呢?

    “因为我喜欢你”?

    这六个字她在心里默念了上百遍,但凡叫她当面说出来,她宁可回合州大营去啃草根。

    程英把被子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呆呆望着帐篷顶上一块油迹斑斑的布。

    她想起白日里叶无忌在阵前指挥若定的样子,想起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那股狂劲。

    这个男人身边有师姐那般聪明绝顶的女人,自己一个不声不响的丫头,论姿色比不过小龙女,论智谋比不过师姐,论身段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凭什么跟人家争?

    可她又偏偏管不住自己这颗心。

    他去巡夜,她会不自觉地去灶上热水。他衣裳破了,她会偷偷拿针线缝好放回原处。他跟师姐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远远站着,低头做自己的事,从不凑过去。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埋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有时候都骗过去了,以为自己只是在尽一个晚辈对统辖的本分。

    可今晚他那一句“图什么”,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戳破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骗不了自己。

    “程英啊程英,你真是没出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

    被子闷热,她的脸更热。

    过了许久,她翻身坐起来,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男式棉袄。这是她前几日从辎重车上翻出来的,棉花厚实,针脚密。她已经偷偷改了尺寸,按叶无忌的体型收了腰身,加了扣子。

    她摸着那些细密的针脚,犹豫了半天。

    明日就要进黑风峡了。山里冷,他那件披风单薄。

    “给他吧。”她在心里说。

    “可他会怎么想?”另一个声音问。

    “他大概什么都不会想。他那种人,收了也就收了,顶多笑一笑,说句有劳程姨。”

    想到“程姨”两个字,程英又有点来气。

    她都叫他“叶大哥”了,他倒好,还一口一个“程姨”,叫得她浑身别扭。她比他才大几岁,偏要按着辈分压她,每回叫这称呼的时候,嘴角分明带着促狭的笑意,分明知道她不爱听,偏要叫。

    “什么人嘛。”程英把棉袄叠好,塞回行囊最底层。

    明天再说吧。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他在水盆里勾她手心的脚趾头,一会儿是他那句“你跟我不是什么”,一会儿又是他白日里握她手腕时传过来的温度。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盆热水旁。

    他的脚趾又勾了她一下。

    这回她没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