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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血溅当堂
    天刚破晓。

    襄阳城的晨雾还挂在屋檐上,流言却比光跑得快,早已钻进了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吕文德不是跑了,是让郭大侠给……”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声点!昨晚安抚使府烧了一整夜,连根木头都没剩下,这是毁尸灭迹啊。”

    街边的茶摊上,几个身影凑在一起嘀咕,眼神不住地往四周瞟。

    恐慌在全城蔓延开来。米铺早早上了板,布庄紧闭大门。整座襄阳城绷紧了神经,连空气都透着焦躁味。

    日上三竿。

    郭府门前的整条街被十几辆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大厅内,吵闹声简直要把房顶掀翻。

    郭靖坐在主位,脸色灰败。他按着胸口,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群满身绫罗绸缎的襄阳豪绅。

    带头的是个胖老头,姓赵名德柱,襄阳最大的粮商,城里一半的米铺都姓赵。

    此刻,赵德柱手里转着两颗铁核桃,咔哒咔哒作响,满脸横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郭大侠,您是大英雄,我们敬重。但这杀官造反的帽子,咱们平头百姓戴不动啊!”

    赵德柱拱了拱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如今吕大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的批文也没个影子。您红口白牙一碰,就要我们开仓放粮?还要出钱修墙?”

    “凭什么?”

    郭靖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赵员外,并非郭某强人所难。蒙古大军虽然暂时退了,但随时会卷土重来。城里存粮不够,一旦被围,百姓吃什么?”

    “那是朝廷的事!”

    赵德柱猛地一甩袖子。

    “朝廷收税,就该朝廷管饭!我库里的米,那也是真金白银收上来的。您一句话就要我捐了?我这一大家子几十口人,喝西北风啊?”

    旁边的几个乡绅立马跟着起哄。

    “是啊!郭大侠,行侠仗义是您的事,别拿我们的家底充好汉!”

    “就是!这城能不能守住还两说呢。万一蒙古人打进来,手里没钱,拿什么保命?”

    杨过站在郭靖身后,手里的长剑嗡嗡低鸣。他咬着牙,眼底全是火。

    “你们这群……”

    “过儿!”郭靖低喝一声,止住了杨过。

    他转头看向赵德柱,语气诚恳:“赵员外,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襄阳若是破了,你们守着金山银山,蒙古人就会放过你们吗?”

    赵德柱嗤笑一声。

    他停下手里的核桃,往前迈了两步,一脸精明算计。

    “郭大侠,这话您就外行了。”

    “蒙古人要的是天下,不是死城。我们是生意人,只要价钱给够,跟谁做买卖不是做?”

    “大宋也好,蒙古也罢,总得有人帮他们管这地方上的进项吧?”

    “若是城破了,我赵某人献上一半家产,换全家平安,蒙古大王未必不肯。”

    “可要是听了您的,把家底捐空了去守这破城……嘿嘿,到时候城破了,我拿什么买命?”

    “你!”郭靖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赵德柱,“你竟敢说出这种无君无父的话!”

    “我这是实话!”

    赵德柱梗着脖子,一脸有恃无恐。

    “郭靖,别拿大义压我!襄阳城讲的是王法!你现在无官无职,还是个杀害朝廷命官的嫌犯!你凭什么命令我?”

    “要我说,你赶紧开门,让我们出城避难!这才是正理!”

    “对!开城门!”

    “我们要出城!”

    一群豪绅跟着叫嚷,气焰嚣张。

    郭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不急不缓,稳得很。

    “看来我来得不巧,各位聊得挺热闹。”

    叶无忌手里拿着个梨,一边啃,一边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黑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有些慵懒。但他扫视全场的眼神,让人没来由地背脊发凉。

    大厅里静了一瞬。

    昨晚叶无忌折断王坚手指的事,这帮人精早就听说了。

    赵德柱缩了缩脖子,但回头看了眼身后抱团的乡绅,胆气又壮了几分。

    “这位就是叶少侠吧?”

    赵德柱皮笑肉不笑,“怎么?郭大侠讲不过理,就要让小辈出来动粗?”

    叶无忌没理他。

    他走到郭靖身边,伸手拍了拍郭靖后背,渡过去一道温纯内力。

    “郭伯伯,喝口茶。”

    叶无忌端起茶盏递给郭靖,然后转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居高临下。

    他咬了一口梨,嚼得清脆作响。

    “你刚才说,你要跟蒙古人做生意?”叶无忌看着赵德柱。

    赵德柱挺了挺那个装满油水的肚子。

    “在商言商。这不犯法吧?”

    “不犯法。”叶无忌点点头,“大宋律例确实没这一条。”

    赵德柱得意地笑了。

    “看来叶少侠是个明白人。既然这样,那就请郭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城……”

    “不过。”

    叶无忌打断了他。

    他随手把啃了一半的梨核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块布条,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大宋律例管不了你,我能管。”

    赵德柱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敢当众行凶?这可是众目睽睽!你敢动我一根指头,全城的商户都罢市!”

    “罢市?”

    叶无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嘴一笑。

    他跳下桌子,一步步走向赵德柱。

    “赵员外,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是战时。”

    “我的规矩里只有两种人。”叶无忌伸出一根手指,“一种,是帮着守城的。”

    他又伸出第二根,“另一种,是死人。”

    赵德柱被逼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大叫:“你……你敢!我是襄阳商会会长!我每年纳税万两!我是……”

    “你是崔浩的人。”

    叶无忌轻飘飘地扔出一句。

    赵德柱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褪去血色,眼珠乱转,额头渗出冷汗。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崔浩!我不认识!”

    “不认识?”

    叶无忌没急着动手,指了指厅外的街角。

    “赵员外,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哪?这是襄阳,丐帮的地盘。”

    “全城两万乞丐,就是两万双眼睛。”

    叶无忌逼近赵德柱,声音压低,字字清晰。

    “安抚使府起火前半个时辰,城西分舵的弟兄亲眼看着崔浩的马车停在你德柱粮行后门。”

    “他在里面待了一炷香。紧接着今天一早,你就带着人来闹事。”

    叶无忌停在赵德柱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既然见了面,总该有点交易吧?”

    “让我猜猜,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叶无忌上下打量着赵德柱这身富贵行头。

    “金银珠宝?你赵员外看不上。”

    “那就是权了。”

    叶无忌目光骤寒,死死盯着赵德柱的眼睛。

    “若襄阳城破,满城百姓尽亡,唯独缺个替蒙古人管事的……太守?”

    每一字都如重锤砸在赵德柱心口。

    前有确凿行踪铁证,后有精准诛心之言。

    赵德柱双腿发软,几欲站立不稳。叶无忌猜得太准,准得让他疑心这小子当时就在现场!

    “没……没有!这是污蔑!血口喷人!”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转身看向其他乡绅,“诸位!你们看!这是欲加之罪!他想夺我家产,编出这等说辞!我们要去临安告御状!我们要……”

    “噗!”

    一声闷响。

    赵德柱的喊声变成喉间“格格”的气泡声。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正插在心口,直没至柄。

    叶无忌握着刀柄,手腕轻轻一转。

    “下辈子投胎,擦亮眼睛再认主子。”

    叶无忌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

    “还有,你的粮仓,归我了。”

    手松开。

    赵德柱轰然倒地。鲜血顺着地板缝隙蔓延,染红了那枚梨核。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方才还叫嚣着要开城门的乡绅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腿打颤,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

    杀人了。

    连审问过堂都没有,直接当场格杀!

    这哪里是少侠?分明是活阎王!

    叶无忌掏出那块布条,擦了擦手上的血,随手扔在赵德柱尸身上。

    他抬头,环视一圈。

    目光所及,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老爷们纷纷避开视线,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谁想出城?”

    无人敢言。

    “还有谁想跟蒙古人做生意?”

    依旧是一片死寂。

    “很好。”

    叶无忌满意地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人畜无害的笑。

    “既然都不想走,那便是想留下来与郭大侠一起守城了。”

    “既然是一家人,别见外。”

    叶无忌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赵员外深明大义,捐出全部家产充作军资。我想,在座各位的觉悟应该不比赵员外低吧?”

    一群乡绅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愿……愿捐!”

    “我捐一半!不!我捐八成!”

    “叶少侠饶命!我们全听郭大侠号令!绝无二心!”

    郭靖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无忌……”

    “郭伯伯。”

    叶无忌转身冲郭靖眨了眨眼,截断了他的话。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这赵德柱确有问题。”

    叶无忌蹲下身,在赵德柱怀里摸索一阵。

    很快,他摸出一块黑沉沉的铁牌。

    上面刻着只狰狞的狼头。

    蒙古狼符。

    叶无忌拿着铁牌抛了抛,当啷一声扔在桌上。

    “这便是他与蒙古人勾结的凭证。”

    看到那块狼符,原本还有些惊疑不定的乡绅们彻底吓傻了。

    这可是通敌死罪!要诛九族的!

    “郭大侠!我们真不知情啊!”

    “赵德柱这个奸贼!死有余辜!”

    “我们是被他蒙蔽了!”

    众人磕头如捣蒜,只求撇清关系。

    郭靖看着那块狼符,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襄阳城内竟真藏着这等祸害。若非无忌果决,恐怕真要被这赵德柱煽动民变。

    “都起来吧。”

    郭靖叹了口气,挥挥手。

    “既是受奸人蒙蔽,郭某不予追究。但从今日起,城中粮草物资,统一由安抚使衙门调配。各位可有异议?”

    “没有!绝对没有!”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厅,生怕那个杀神反悔再补上一刀。

    大厅重新清净下来。

    只有那具尸体还躺在地上,血腥味刺鼻。

    杨过走上前,踢了赵德柱一脚,啐了一口。

    “老狗,便宜你了。”

    杨过转头看向叶无忌:“师兄,你怎知他怀里有狼符?”

    叶无忌耸耸肩。

    “我不知道。”

    “啊?”杨过一愣,“那你方才……”

    “诈他的。”

    叶无忌把玩着那块铁牌,冷笑一声。

    “不过这老小子心里有鬼,一诈便露了马脚。这狼符藏得如此贴身,看来是当成保命符了。”

    “东西应是崔浩留给他的。”

    叶无忌把狼符扔给杨过。

    “师弟,这东西你留着。既然崔浩能埋下一个赵德柱,城里定然还有张德柱、李德柱。”

    “拿这块牌子去城里黑市转转。”

    “凡是见到这牌子眼神不对的……”

    叶无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宁杀错,不放过。”

    杨过接过狼符,重重点头,脸上闪过狠厉。

    “明白!”

    郭靖看着这两个师兄弟,一个比一个杀气重,不由苦笑。

    “无忌,过儿,杀戮太重,终究有伤天和……”

    “郭伯伯。”

    叶无忌打断了郭靖。

    他走到大厅门口,看着外面逐渐散去的雾气。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

    “天和是留给盛世的。”

    “这等乱世,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方能见天日。”

    叶无忌背光而立,神情有些模糊。

    “而且……那崔浩既敢在城里埋雷,说明蒙古大军不远了。若不把内奸清理干净,等攻城之时,咱们便是腹背受敌。”

    郭靖沉默了。

    他知道叶无忌说得对。

    慈不掌兵。他这一生虽有大侠之名,但在这些阴谋诡计面前,终究太过君子。

    “报——!”

    就在这时,一名丐帮弟子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进大厅。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帮主!郭大侠!”

    弟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城北……城北三十里外的牛家村……”

    “怎么了?”郭靖霍然起身,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了!”

    那弟子抬起头,满脸血泪。

    “全村上下三百余口,无一活口!尸体……尸体被堆成了京观!”

    “京观上面,还插着一面大旗!”

    “写的什么?”叶无忌脸色一沉。

    弟子颤抖着道。

    “旗上写着……”

    “郭靖缩头乌龟,叶无忌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