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自那破损的院门缺口处，漏进一抹鱼肚白。
院中的闷响与喘息，不知何时停了。
叶青玄倚着墙根，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想挺直腰背，一股酸麻的刺痛却从尾椎直窜上后颈，让他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膛与后背的肌肉，火辣辣的。
他低头看去，双臂、前胸，尽是一片骇人的赤红，像是被开水烫过。皮肤绷得紧紧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破，渗出的血珠混着汗水，黏腻不堪。
这副身子骨，终究是太弱了。
一夜苦修，换来一点功德，却也几乎将这具身体逼到了极限。再练下去，怕不是武功未成，人先垮了。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合上眼，打算先缓过这口气。
“吱呀——”
里屋的门开了。
叶采薇端着一碗水，小步快走出来。她看到了院中的叶青玄，脚步一顿，手中的粗瓷碗晃了一下，水洒出些许。
她的小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快步跑到叶青玄身前，蹲下身。当她看清叶青玄身上那片刺目的红痕时，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摇摇欲坠。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哥哥的手臂，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怕弄疼了他。
“哥……”
这一声，带着哭腔，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叶青玄睁开眼，对着她扯出一个笑容。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肌肉，也让他疼得龇了龇牙。
“没事，练功呢。”
他伸手去接那碗水，手臂一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叶采薇连忙将碗凑到他嘴边，另一只小手托着碗底，稳稳当当。
清凉的水滑入喉咙，浇熄了五脏六腑的燥火。一碗水下肚，叶青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囡囡，等会儿你去街口王屠户那儿，买半斤牛肉，要带筋的。再去张记杂货铺，称十个鸡蛋。”叶青玄靠着墙，声音有些虚弱，但条理分明，“钱在灶台的米缸里，用油纸包着。”
“哥，我们……”叶采薇咬着嘴唇。牛肉何其金贵，那点铜钱是留着应急的。
“去买。”叶青玄的语气不容置疑，“哥哥练武，耗气血，得补回来。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挣钱？怎么有力气保护囡囡？”
他又补充一句：“以后，咱们顿顿有肉吃。”
叶采薇看着哥哥笃定的神情，再看看他身上那些伤，眼里的水汽终于凝成了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屋里取钱。
看着妹妹瘦小的背影，叶青玄的眼神柔和下来。他知道，这孩子什么都懂。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眼皮越来越沉，头一歪，靠着墙壁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的。
睁开眼，天色已是昏黄，夕阳的余晖给小院镀上了一层暖色。那扇破门板，不知何时被妹妹拖到墙角，整整齐齐地靠着。
他动了动身子，准备站起来。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在肌肉里的酸胀感，像是走了几十里山路后歇下来，不痛，但浑身不得劲。
他抬起手臂，借着夕阳看去。
早上那片吓人的赤红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粉色，那些破皮的地方，也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试着握了握拳，又舒展开，手臂活动自如，除了那股酸胀，再无滞涩。
这……
他心头一跳。
一夜酷刑般的熬炼，造成的伤势，绝不可能睡一觉就好转如此。除非……是那武道天机谱。
他凝神内视，脑海中的画轴依旧静静悬浮。
【姓名：叶青玄】
【境界：无】
【武学：《金刚不坏体》（刻度：零寸，功德：1/5）】
字迹没有任何变化。
可身体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叶青玄的目光闪烁起来。他想起设定中那句“附带韬光养晦之法”，原以为只是隐藏修为境界，不让外人看穿。如今想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天机谱，不单能将苦修量化为功德，还能在事后悄无声息地修复身体的损伤，让他的根基不受亏损。如此一来，他便能大大缩短修炼的间隔，将旁人需要数日才能缓过来的苦修，缩短到一天之内！
“寸功不虚，一得永得……”叶青玄低声念着，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这哪里是金手指，这分明是一条通天大道！
“哥，你醒啦！”
叶采薇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醒了，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身后，灶台的火光映着，锅里似乎还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响，肉香四溢。
“醒了，做什么好吃的呢？”叶青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牛肉炖萝卜，还有鸡蛋羹！”叶采薇献宝似的说。
兄妹二人在小桌前坐下。牛肉炖得软烂，萝卜吸足了汤汁，还有一碗黄澄澄、滑嫩嫩的鸡蛋羹。
叶青玄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质的醇厚与气血的充盈感，顺着食道滑入腹中，化为一股暖意，滋养着四肢百骸。
一夜苦修的亏空，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哥，你今天不用当值吗？”叶采薇小口吃着饭，好奇地问。
“今天歇沐。”叶青玄往妹妹碗里夹了一大块牛肉，“快吃，吃了长高高。”
他又想起一事，对叶采薇道：“囡囡，往后哥哥练功，你若看到身上有伤，不必惊慌，那是必经的步骤。习武之人，皮肉筋骨，都要千锤百炼，方能成钢。”
他这是提前给妹妹打个底，免得她日后日日为自己担惊受怕。
叶采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是一个劲儿地把碗里的牛肉往哥哥碗里夹：“哥哥练功辛苦，哥哥多吃。”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半斤牛肉，十个鸡蛋，加上两大碗糙米饭，尽数进了叶青玄的肚子。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连那最后一丝酸胀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这便是武道，与油盐柴米，生计进退，息息相关。没有这充足的气血补给，再好的功法，再强的毅力，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夜，再次深了。
叶采薇早已睡下。
叶青玄收拾好碗筷，又去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从头浇下。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用布巾缠好手臂，拿起那只草木灰布包，站到了院子中央。
开始！
搓摩，拍打。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痛楚。
皮肤与粗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手掌拍在皮肉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他的衣衫。
痛！
那股熟悉的，火烧火燎的痛楚，再次席卷全身。
但这一次，叶青玄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知道，这每一分痛楚，都不会白费。它们会化作最精纯的养料，滋养这具孱弱的身躯，会变成那画轴上一点一滴的功德，为他铺就一条逆天改命的道路。
付出就有回报，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上瘾！
他眼中的光越来越亮，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更快一点，更重一点！
“啪！”
又是一记重拍。
就在这一掌落下的瞬间，那古朴浩渺的声音，第三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苦修不辍，寸功不虚……功德+1】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比上一次更加粗壮、更加温热的暖流，自他身体深处猛然涌出！
这股暖流如同一条奔腾的溪流，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泛红的皮肤下，气血奔涌，肌肉纤维在轻微地蠕动、重组，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结实。
他脑海中的画轴，光芒一闪。
【武学：《金刚不坏体》（刻度：零寸，功德：2/5）】
成了！
叶青玄停下动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箭在夜色中射出老远。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皮肤依旧温热，却已没了那种火烧的痛感。
他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筋骨深处涌了上来。
这才仅仅两点功德！
若是五点功德圆满，那《金刚不坏体》的第一寸刻度贯通，又该是何等光景？
叶青玄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九天！
还有九天时间！
他看着巷口的方向，仿佛看到了段天豹那张挂着假笑的脸。
等着吧。
下一次，我不会再对你演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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