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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归处迷途
    传送阵启动的瞬间,凌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祭坛依旧矗立在幽暗的深海之底,九根晶柱散发着柔和的湛蓝光芒,中央的漩涡缓缓旋转,如同这片古老海域亘古不变的心跳。那光芒穿透黑暗,照亮了来路,也照亮了归途。

    然后,眼前的一切被骤然爆发的白光吞没。

    空间传送的感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揉搓,再猛地抛出去。凌天一手护住怀中的潮汐之子,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幽澜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递过去。幽澜没有挣脱,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指节用力得微微发白。

    星辉被护在两人中间,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却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凌天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白光中,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逝——崩塌的龙柱、燃烧的龙骸、老龙煌最后那一眼、堆积如山的龙骨化为灰烬、无数暗金色的光粒升腾、消散……那是镇渊龙珠传递给他的、老龙煌残存的记忆碎片,还是他自己心中无法磨灭的烙印?凌天分不清。

    他只感觉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很沉,很重。

    咚——!

    剧烈的震荡从四面八方涌来,传送通道剧烈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猛烈撞击着空间壁障。凌天的神识瞬间扩张,洞虚境对空间的敏锐感知让他清晰“看”到——通道外,一片混沌的虚空乱流中,有几道模糊的巨大阴影正在疯狂游弋,追逐着这条脆弱的传送通道。

    那是……

    来不及细想,通道壁障上骤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抓紧!”凌天厉喝,混沌劫骨全力运转,暗金龙纹与混沌道纹交织成一层护罩,将三人一兽紧紧笼罩。

    轰!!!

    通道崩塌!

    他们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狠狠抛了出去,天旋地转,上下不分。冰冷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沉重的压力如同万吨巨锤砸在身上。凌天的护罩剧烈闪烁,几近破碎,嘴角溢出血丝,却死死没有松手。

    坠落。

    无尽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砰!!!

    剧烈的撞击。背后传来坚硬的触感,像是海底岩层。凌天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被他护在身前的幽澜和星辉同样遭受冲击,两人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潮汐之子从他怀中滚落,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

    凌天强撑着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周围是一片幽暗的海域,远处有几道模糊的轮廓,像是沉船,又像是礁石。水压比渊海龙祀坛轻了许多,光线也比深海之底明亮一些——至少能隐约看到上方极远处有微弱的天光透下,证明这里不再是那无尽黑暗的深渊。

    “这是……哪里……”幽澜艰难地撑起身体,斩怨剑横在膝前,剑身白光微弱,却依旧澄澈。

    凌天没有回答,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眉头紧锁。

    “不知道。空间通道中途崩塌,我们被抛到了……某个未知海域。”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但水压减轻,天光可见,应该比之前浅了许多。至少……不再是那无光之渊的深处。”

    星辉蜷缩在他身侧,小脸苍白,却挣扎着抬起头,颤抖着声音问:“那……我们……能回去了吗?回静庭?回……龙陨之海?”

    凌天沉默了一瞬。

    回去?

    回哪里去?

    静庭内乱未平,归寂派高层渗透,庭主生死不明。白璃还困在归墟之门内,生死未卜。雷狱山的雷动和雷九霄,必然还在龙陨之海四处搜寻他们。还有那神秘的“晦暗”,那个疑似杀害幽澜父亲的真凶,至今逍遥法外。

    而现在,他们迷失在陌生海域,传送阵崩溃,方位全无,灵力消耗殆尽,人人带伤。

    回去?

    谈何容易。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星辉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先找个地方休整。”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恢复一些,再想办法。”

    幽澜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疲惫与沉重,也看到他很快将那些情绪压下去,化为表面的平静。

    他总是这样。

    她垂下眼帘,握紧剑柄,撑着站起身。

    潮汐之子挣扎着爬起来,抖了抖湿漉漉的鳞片,蓝宝石眼眸四处张望。忽然,它抽了抽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疑惑的轻鸣。

    “怎么了?”凌天低头看它。

    潮汐之子没有回应,只是朝着某个方向游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他,蓝宝石眼眸中满是困惑与……一丝不安。

    那方向,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远处隐约可见几道模糊的阴影,像是沉没的巨船残骸,又像是海底建筑的废墟。在那片阴影的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凌天凝神感应,洞虚境的神识如潮水般扩散。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有灵力波动。”他沉声道,“很微弱,但……很熟悉。”

    幽澜目光一凝:“熟悉?”

    “嗯。”凌天眉头紧锁,努力捕捉那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像是……静庭的功法气息。还有……另一股,很混乱,带着血腥味,像经历过激烈战斗后残留的……”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有人在那边。”

    幽澜霍然起身,斩怨剑出鞘半寸,剑身白光微微闪烁。

    “去看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却没有冲动,“但小心。可能是静庭的人,也可能是……”

    她没说下去。

    也可能是归寂派的人。

    也可能是追杀他们的敌人。

    凌天点头,将潮汐之子轻轻放在肩头,小家伙立刻用爪子扒住他的衣领,蓝宝石眼眸警惕地望向那方向。他伸手扶起星辉,让她跟在身后,周身混沌劫骨悄然运转,潮汐力场无声扩张,将三人的气息降到最低。

    “走。”

    他们如同深海中的幽灵,贴着海底的礁石与废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灵力波动的方向潜去。

    随着距离拉近,周围的景象愈发清晰。

    这是一片海底废墟。

    规模不大,像是某个古老的小型聚居点遗址。残破的石墙、倒塌的屋舍、散落的不知名骸骨,都被厚厚的海泥和藻类覆盖。一些废弃的沉船歪斜着插在沙地里,船体腐朽,只剩下残破的骨架。

    而在这些废墟的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躺着七八具尸体。

    鲜血还在海水中缓缓扩散,染红了一大片区域。尸体衣着各异,有的穿着静庭外门弟子的服饰,有的穿着从未见过的深蓝色劲装,还有几具穿着破烂的、散发着淡淡星渊污染气息的黑色袍服——归寂派!

    “是静庭的人!”星辉低呼,小脸煞白。

    凌天已经冲了过去。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翻过那人的身体。年轻的面孔,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胸前一刀贯穿伤,刀痕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阴冷的星渊气息。他身上穿着静庭外门弟子的青衣,腰间令牌上刻着“静庭·外门·丁辰”的字样。

    幽澜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其他尸体。那些穿深蓝色劲装的,她从未见过;那些穿黑色袍服的,是归寂派的人,她一眼就能认出——那袍服上绣着的暗纹,与当年杀害她父亲的那些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都是刚死不久。”凌天站起身,脸色阴沉,“最多两个时辰。战斗很激烈,双方都死了人。这些归寂派的……”他看向那几具黑袍尸体,“修为不高,最多神宫境。但这些静庭弟子,也只是外门中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尸体,落向废墟更深处。

    那里,有一条明显的、刚被开辟出来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废墟被暴力推平,海泥翻卷,显然有人不久前仓促穿过。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半坍塌的石殿,殿门大开,里面一片漆黑。

    灵力波动,正是从那石殿深处传来。

    更微弱了。

    也更……急促了。

    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有人在里面。”幽澜握紧剑柄,“而且情况很糟。”

    凌天没有犹豫。

    “走。”

    他率先冲入通道,幽澜紧随其后,星辉抱着潮汐之子咬紧牙关跟上。

    通道不长,很快便到尽头。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穹顶高耸,几根粗大的石柱撑起殿堂。殿内原本应该供奉着什么神像,但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堆破碎的巨石。而在那堆破碎巨石旁——

    躺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女人。

    她穿着静庭内门弟子的月白色长袍,但长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插在碎石中,支撑着她勉强没有完全倒下。她的左手死死按着腹部,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流如注,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归寂派的污染之毒!

    “师姐!”

    星辉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凌天一把没拉住,只能紧跟而上。

    那女人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

    散乱的长发下,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依旧清丽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眼间带着静庭弟子特有的清冷与倔强,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与绝望,还有一丝濒死前的不甘。

    当她的目光落在星辉身上时,那绝望的眼底,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星……辉……?”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剧烈颤抖,“你……你还活着……你还……”

    话没说完,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摇摇欲坠。

    星辉一把扶住她,眼泪夺眶而出:“怀薇师姐!怀薇师姐你别说话!你别动!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转过头,泪流满面地看向凌天:“凌天哥哥!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她是怀薇师姐!是静庭内门大师姐!是……是庭主的亲传弟子!她……她对我很好……从小到大都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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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天已经蹲了下来。

    他一手按住那女人——怀薇——的腹部伤口,掌心净世神焰的湛金光芒涌动,试图驱散那污染之毒。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灵力探入,查看她的经脉与脏腑。

    片刻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伤得太重了。

    脏腑多处破裂,经脉大半断裂,丹田几近枯竭。最致命的是那污染之毒,已经深入骨髓,与她的血液、灵力、甚至神魂,都产生了纠缠。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彻底驱散。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用净世神焰暂时压制毒素扩散,用龙皇源髓残余的一丝生机,吊住她最后一口气。

    怀薇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没有看凌天,只是死死盯着星辉,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满是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有欣慰,有悲伤,有不舍,还有……深深的愧疚。

    “星辉……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她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抚摸星辉的脸,血污沾上小女孩苍白的脸颊,“庭主……庭主他……一直在找你……一直在……”

    “庭主?”星辉泪眼模糊,“庭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对不对?”

    怀薇的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痛楚。

    “活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但……被困住了……在……在……”

    她猛地又咳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颤抖。

    “在哪儿?怀薇师姐!庭主在哪儿?!”星辉急得几乎要疯了。

    怀薇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着星辉,嘴唇翕动,挤出破碎的、断断续续的词语:

    “葬……龙……渊……”

    “庭主……和……几位长老……被困在……葬龙渊……深处……”

    “归寂派……云冥……还有……那个……‘晦暗’……设下……陷阱……”

    “他们……想……得到……庭主身上……的……”

    话没说完,她的眼神骤然涣散。

    那只抚摸着星辉脸颊的手,无力地滑落。

    “怀薇师姐——!!!”

    星辉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石殿中回荡。

    幽澜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凌天沉默地伸出手,轻轻合上怀薇那双依旧圆睁的、带着无尽不甘与牵挂的眼睛。

    石殿中,只有星辉压抑不住的哭声,和潮汐之子低低的、悲伤的呜咽。

    还有那从废墟深处、从葬龙渊方向、隐隐传来的——

    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

    灵力波动。

    像是一场正在进行的、困兽犹斗的厮杀。

    又像是一道垂死的、拼尽全力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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