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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老朋友
    周一上午,华哥打了个电话过来。

    号码存在手机里很久了,上一回通话还是年前。

    华哥在张村做了这么多年,从摆地摊到开档口,再到后来手底下管着石井那片好几条街的事儿,路子比我老得多。

    “昭阳,中午有空没?好久没坐了,过来吃个饭。”

    “哪里?”

    “就张村市场旁边的酒楼,你来过的。”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回头跟红姐说,中午去见华哥,一起去。

    红姐正在沙发上剪线头,手里拿着一件从十三行拿回来的样衣。

    听见华哥的名字,她抬头。

    “华哥?好久没见他了。”

    “他约的。”

    红姐放下剪刀站起来,“我去换件衣服。”

    她跟华哥是结拜关系,当初在庆丰的时候就认的,华哥叫她妹子,逢年过节红包没断过。

    这层关系摆在那里,华哥请吃饭,她不到场反而不合适。

    十一点半出门,我们开车到张村。

    听华哥讲过,这酒楼老板是顺德大良人,做菜实在,附近几条街的人都认。

    华哥已经到了。

    坐在里面靠墙的圆桌边,面前摆着一壶菊花茶,旁边坐了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人,十八出头,寸头,穿一件黑色polo衫,安静地喝茶。

    见我们进来,华哥站起来。

    “哟,妹子也来了,好久不见。”

    红姐笑着叫了声华哥。

    华哥拍了拍我肩膀,“坐坐坐,先喝口茶。”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年轻人,说了句,“我侄子,阿文,跟我学做事。”

    阿文站起来叫了声阳哥、红姐好,很规矩。

    菜是华哥提前点的。

    均安蒸猪、拆鱼羹、桑拿鸡、野生水库鱼。

    上菜快,老板亲自端出来,跟华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吃到一半,华哥夹了块猪肉放碗里,筷子顿了一下。

    “最近广州不太平。”

    我嚼着嘴里的鱼肉,没抬头。

    “番禺那边的事,报纸电视都在说,你看了没有?”

    “看了。”

    “动静不小,抓了不少人,听说连沙河那边的钟老板都进去了。”

    红姐低头吃饭,不插嘴。阿文更是一声不吭,埋头扒饭。

    华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越过杯沿看我。

    “你小子没掺和吧?”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笑了笑,没答话。

    华哥盯了我两秒,自己也笑了。他用筷子点了点桌面,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也不多问。你做事我是了解的,从庆丰那时候起就稳当,该知道的事你比我清楚,该避的雷你也不会踩。”

    他夹了一筷拆鱼羹,吃了,又开口。

    “跟你透个底,张所前几天跟我喝茶,提了几句,说上面对白云这片查得不算紧,主要火力在番禺和天河,石井这一带他盯着呢,有人冒头他会打招呼。但前提是别给他添大麻烦。”

    张所。石井派出所的,在这一带经营了多少年,底下的人服他,上面的人信他。

    华哥跟他的关系铁不铁我清楚,但能在饭桌上把这种话说出来,说明至少不是一般交情。

    而且华哥也介绍张所我认识,也是一起吃过两次饭。

    “华哥,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华哥往后靠了靠,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散在头顶的吊扇下面。“你在夏茅那边的生意我多少耳闻过,足浴城嘛,正经买卖不算,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外面那些边边角角的东西,能收就收了,现在这个风头,少一根线就少一个隐患。”

    我点头。

    这话跟浩哥上午说的差不多。

    水果机的事,烟的事,该收尾的得收尾。

    华哥是局外人,但他嗅觉灵,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外面对这阵风的判断基本一致。

    红姐这时候开口了,给华哥碗里添了一勺鱼羹。

    “华哥,你也注意身体,少抽点烟。”

    华哥哈哈一笑,“妹子还是那么心细。”

    气氛松下来。

    后面聊的都是闲话。华哥说他最近在看一块铺面,想开个店。

    张村拆迁的消息传了两年也没动静,他倒觉得还能再干几年。

    红姐说十三行现在竞争大,档口租金涨得厉害,华哥说做生意就是这样,能赚的时候使劲赚,赚不动了就换。

    饭吃到一点多,我起身结账,华哥拦住我。

    “我请的,下回你再请。”

    门口分开的时候,华哥拍了拍我后背,语气随意,但手上多捏了一下。

    “有事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行,华哥。”

    红姐冲他挥了挥手。

    华哥带着阿文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我和红姐上了车。

    “华哥说的那些,你怎么看?”红姐在后面靠着我的背问了一句。

    “他是好意。该注意的我注意着。”

    红姐没再说。

    手臂环着我的腰,收紧了一些。

    下午两点,我把红姐送回夏茅,自己开车去了庆丰。

    好一阵没回这边了。

    路还是那些路,街还是那些街,但总感觉换了点味道。

    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天天走这条路,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隔了几个月再看,路边的店换了好几家,连巷口卖肠粉的阿婆都不见了。

    手机店在庆丰一条侧街上。

    铺面不大,门口摆着一个玻璃柜台,里面放着几台展示用的手机,诺基亚和摩托罗拉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斌在柜台后面坐着,面前铺着一块灰色绒布,手里拿着螺丝刀在拆一台旧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排白牙。

    “我操,昭阳!”

    他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扔,绕过柜台几步走到门口来。

    “你怎么过来了?打个电话啊。”

    “路过,进来看看你。”

    林斌上下打量我,“瘦了嘛你,在夏茅那边天天吃什么?”

    “红姐做饭,饿不死。”

    “那还差不多。”

    他转身从柜台底下的小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递给我一瓶,自己拧开灌了一口。

    “说真的,年前那一阵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报纸上天天登番禺的事儿,搞得人心惶惶。我那时就想着你在白云那边,应该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林斌靠在柜台边,表情放松下来。“说起来,最近生意还行,开了年修手机的多了,过年摔坏的、泡水的,都来找我,前几天有个老板一口气换了三块屏,赚了他不少。”

    我在店里坐了二十多分钟,听他讲了一堆零碎事。

    谁家店关了,谁又新开了一家,庆丰市场管理处换了个主任,停车费涨了五毛。

    都是些细碎的、正常的、跟江湖无关的事。

    离开手机店,我往北走了几百米,拐进庆丰市场。

    市场二楼办公室。

    到的时候靖哥正蹲在地上拆一箱货,腰上别着一串钥匙,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看到我,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怎么有空来这边?好久没见了,兄弟!”

    “靖哥,过来看看您,上来坐坐。”

    靖哥搬了张折叠凳让我坐。

    他自己坐在货箱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抽出两根,递我一根。

    我接过来,他给我点上火。

    “最近还好吧?”我问。

    靖哥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还行,就这样,一个月赚个生活费,饿不死。”

    他看了看左右的人不在,才压低声音。

    “昭阳,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我看着他。

    靖哥弹了弹烟灰,几粒灰掉在纸箱角上。

    “前两天有个人来我这边,站那问了我几句话。”

    “问什么?”

    “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阿峰的,在伍仙桥那边做事的。”

    我手里的烟停在嘴边。

    靖哥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说不认识,他又问我跟夏茅那边的人熟不熟,我说庆丰市场几百个档口,夏茅的客户多了去了,你说哪个?他没再追问。”

    月的风从市场东面的窗口灌进来,带着楼下鱼档腥咸的气味。

    我把烟按在折叠凳的铁管上掐灭。

    “那个人什么样?”

    靖哥回忆了一下,“三十来岁,短头发,穿灰色夹克,说普通话,不像本地人。走路很直,像当过兵。”

    跟苏以沫店里那个人的描述对不上。

    不是同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