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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告别与试探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有人敲门。

    何爷爷进门后将小七带到门外,他背着的是一大一小两样东西,何爷爷背着的大一点的是,小七背着的小一点的是。

    “昭阳,我们来跟你说一声。”

    何爷爷的精神比年前好很多,脸上也有了光亮。

    他说他最小的女儿,也就是二十多年前走失的那个,是通过湖南卫视寻人栏目找到他们的。

    年前就联系上他们了,过年期间通了好几次电话,那边哭得不行,让他们赶紧回去。

    “票买好了,下午一点半的车。”

    小七站在何爷爷身后,抬起头来,嘴抿着,不说话。

    我蹲下来。

    “大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回去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回去了有亲人,有家,比在这里好。”

    小七低头,用脚尖踩在地砖的缝隙里。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漂亮姐姐呢?”

    “她去上班了,没在家。”

    小七“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颗玻璃弹珠,蓝色的,有白色花纹一圈,不值钱,但被他摸得很亮。

    “送给漂亮姐姐的。”

    我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何爷爷用手擦了擦眼角,拉着小七的手说:“走吧,别耽误人家。”

    我说我送你们去车站。

    何爷爷两次拒绝对方后,没有理会他,提着大布包下去。

    小七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夏茅客运站候车厅人很少,地上有瓜子壳、烟头,角落的电视机放着广告,声音刺耳。

    我到窗口确认了班次,一点半发车,到湖南邵阳,共十二个小时。

    坐在候车厅的塑料椅上,何爷爷就这一年来在广州的情况断断续续地讲了。

    捡废品、睡桥洞、带小七去医院看病没有钱被赶出去过,冬天用纸板盖住身体,小七发烧三天。

    说到这里他停止了,没有再往下讲。

    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将号码写在纸上给他。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一万块,用皮筋扎着的。

    何爷爷的手缩回去了。

    “拿着,路上要用,到了那边也要花钱,小七要上学。”

    他不肯接。

    我直接塞进他布包的侧兜里,把拉链拉上。

    何爷爷嘴唇哆嗦了一下,又说不出别的话来。

    检票的时候小七回过头来,挥了挥手。

    书包带子从左肩滑下来挂在胳膊上,他没有去管。

    我站在检票口外面看着他们走过通道,上了车。

    车窗脏兮兮的,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小七趴在窗户上,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车开走了。

    之后何爷爷给我的电话是湖南的,说女儿接到了她们,小七也转学了。

    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我带回了家,在电视柜上放着,红姐后来问过我这是哪里来的,我说是小七送的。

    她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回去换上衣服,给双哥打电话,约定在足浴城见面,一起前往白云大道。

    双哥开的是浩哥的桑塔纳,我坐副驾驶。

    车上他问带不带家伙,我说没有。他从座位下摸出把折叠刀装在手套箱里。

    “带着,不用最好。”

    金满楼位于白云大道中段,三楼酒楼,门口有两棵发财树,玻璃门很干净,停车场里停放着几辆车,其中有一辆黑色的皇冠比较显眼。

    进门之后前台的小妹问我们找谁,我说姓钟的订了位。

    她打了个电话,然后领我们上了三楼,最里面的包间。

    门推开,里面坐了三个人。

    正中间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圆脸,不胖不瘦,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金戒指。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泡好了,茶汤颜色很深。

    他左边坐着一个瘦高个,寸头,一直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我和双哥从进门到坐下全过程不挪动。

    右边还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四十多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在转。

    中间那人站起来,用手指向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双哥坐在我右手边,背靠着墙。

    “我姓钟,钟志强。这是我兄弟阿九,这位是刘叔。”

    他自我介绍完毕就倒茶。功夫茶淋壶、刮沫、巡城的手法十分熟练。

    “昭老板年纪不大,生意做得倒是挺宽。”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泡得老了,有点涩。

    “钟哥抬举了,小打小闹。”

    “足浴城一个月的流水量也不少。他笑着没有再问下去,话锋转到了别处,“白云这边地盘不好做,前两年乱得很,现在才慢慢稳下来。”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能赚钱的事大家一起赚,没必要搞得头破血流。”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我放下茶杯。

    “钟哥,有什么事情直说。”

    他并没有立即开口。旁边戴眼镜的刘叔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钟哥的意思是白云这边的几条线可以坐下来商量。”足浴城那个位置不错,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

    双哥没有动,也没有插话。

    我看着钟志强。

    “合作可以谈,但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

    “你说。”

    “年前有人到伍仙桥去打听事,是钟哥的人吗?”

    包间里面安静了两秒。

    钟志强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昭老板做过的生意很多,有些事情传得很快,我是听说的,但是既然你提了,那么说明赵老板是一个爽快的人,我们如果能在一起,那么这些事就不算是事。”

    意思是,他确实知道作坊的存在,打听的人也跟他有关,但他不承认也不否认,拿这个当筹码。

    我没有继续追问。

    茶喝二十分钟后没有实质性内容的交流,钟志强在观察我的态度的同时也在观察他的底数。

    起身告辞时他把我送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昭老板回去考虑考虑,我等你电话。”

    上了车之后双哥发动引擎,没有急着开走。

    “这个人不简单。”

    “嗯。”

    他手下到底有多少人,从事何种生意,必须查明。”

    我从手套箱里翻出烟点上。

    当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周建华家。

    周建华住的小区我来过两次,楼下门禁一直坏着,直接推门进去。

    敲门时里面电视机的声音很大,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周建华穿着一件白背心,手里端着饭碗。看到我时嘴里含的饭差点喷出来。

    “你是怎样来的?”立刻将门关小一些,在两处走廊之间转了一下头。

    “周主任,借一步说话。”

    他的脸上的肉动了一下,把碗放在鞋柜上,趿拉着拖鞋跟着我走到了楼梯间。

    “有个人姓钟,名钟志强,住在白云大道边。查清他的底细,即他从哪里来,做了哪些案件,后来有没有靠山。”

    周建华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这种事你让我怎么查?我一个主任……”

    周主任可以查。“我看着他,你在公安系统里关系不小,打个电话就得了。”

    他不说话了,手指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那个事情,你答应过我的。”

    那件事就是我手中的他的把柄。

    他知道自己所言所行皆为事实。

    “三天之内,行不行?”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一下头。

    “行。”

    转身向下走。走到一楼时,听到上面的防盗门“砰”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