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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派出所里的账
    派出所在夏茅大道往北两公里的位置,我以前路过无数次,从来没进去过。

    进了大门,先被领到一间空屋子里坐着。

    屋子不大,一张铁桌,两把塑料椅,墙上贴着“坦白从宽”四个红字,边角翘起来了,像是贴了好几年没换过。

    一个年轻民警进来做了登记,姓名、身份证号、住址、联系方式。

    问完了让我等着。

    我坐了大概二十分钟。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警官,方脸,戴眼镜,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茶水的颜色已经深成酱油色了。

    “昭阳?”

    “是。”

    “我姓范,范建军。”他坐下来,把杯子搁在桌上继续说道:“你是夏茅那个足浴城的老板?”

    “是。”

    “说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陈志强派人来闹事开始,到烟酒店被砸,到今天陈志明带人堵门。

    “我没有主动挑事,是他们先带人来的,我这边是被迫应对。”

    范建军翻着笔记本,没抬头。

    “你叫来的那帮人呢?总不能说是路过的吧。”

    我没接话。

    范建军推了推眼镜。

    “别紧张。我先了解情况,不是审讯。今天这事,双方都有人受伤,性质上够得上聚众斗殴,但具体怎么定,要看双方的说法和证据。”

    “我们店门口有监控。”

    “嗯,已经让人去调了。”

    范建军又问了几个细节,马亮和胡大勇之前来闹事的经过,烟酒店被砸的时间,我什么时候报过警,这些我都如实说了。

    “行,你先在这坐会儿。”范建军端着杯子出去了。

    隔壁房间传来说话声,隔音不好,能听到一些。

    陈志明的声音,比在外面冷静得多,甚至带着点客气。

    他在跟范建军说话,用的是另一套说法。

    “范警官,今天是一场误会,我去找他谈合作,谁知道他叫了一帮人直接动手。”

    我冷笑了一下。

    谈合作?

    带十六个人、三辆车都带着家伙谈合作?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片警刘警官。

    “昭阳。”刘警官声音压得很低,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先配合范所长把笔录做了,外面浩子在,他在想办法。”他说完看着我。

    “小东呢?”

    “送医院了,胳膊上缝了针,没伤到筋。”

    “东平哥呢?”

    “也在隔壁做笔录,肩膀可能骨裂,但他说不要紧。”

    刘警官说完就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意思是,别说多余的话。

    我在派出所里坐到晚上十点半。

    范建军又来了两趟,每次问的问题都差不多,翻来覆去地确认细节。

    第二趟的时候,他带了一份监控截图,是我们店门口的摄像头拍到的。

    画面上清清楚楚,陈志明的人先从后备箱拿出钢管和棍棒。

    “这个你看到了?”范建军指着截图上的时间戳。

    “看到了。他们先拿的家伙。”

    “嗯。”范建军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十一点的时候,浩哥来了。

    他不是来做笔录的,他是来捞我的。

    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知道。

    浩哥在外面跟谁打了电话、找了什么关系,他没说。

    只是十一点二十分的时候,范建军走进来,把笔录本合上了。

    “今天先到这儿,你可以回去了,但随传随到,手机保持畅通,别出远门。”

    “陈志明呢?”

    范建军没回答这个问题,把门推开让我出去。

    我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看到浩哥的车停在门口。

    上了车,浩哥递了根烟过来。

    “小东怎么样?”我先问。

    “缝了针,骨头没事,就是肉切开了一道,医院里瞎哥在陪着。”

    “东平哥?”

    “右肩锁骨裂了条缝,打了石膏,回去了,他让我跟你说,别放在心上,这点伤不算什么。”

    我把烟点上,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气。

    “陈志明今天在里面放出来没有?”

    “没有。”

    浩哥发动车子然后道:“他那边伤的人比我们多,马亮三根肋骨断了两根,胡大勇脑震荡还有两个膝盖粉碎性骨折的,这个性质就严重了。

    他们先拿的家伙,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陈志明想洗都洗不掉。”

    “那我们这边呢?”

    “你做笔录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他们先动的手。”

    “那就对了。”浩哥把车开出巷子,上了夏茅大路:“刘警官跟范建军打过招呼了。咱们这边是防卫,他们那边是寻衅滋事加聚众斗殴。性质不一样。”

    “但我叫了人来。”

    “你叫人来是因为他们先堵的门,这个因果关系在。放心,刘警官心里有数。”

    我靠在座椅上,把烟抽了一半掐了。

    “明天去医院看看小东和东平哥。”

    “我已经安排了。明天一早让阿升买水果和营养品送过去。”

    车子开到足浴城门口,门关着,灯灭了。

    门口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血迹,在路灯下发黑发暗。

    旁边碎了的啤酒瓶还在,没人收。

    浩哥停好车,我们俩坐在车里没下去。

    “昭阳,今天这事,没完。”

    “我知道。”

    “陈志明进去了,但陈志强还在外面。他弟弟被抓,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看着挡风玻璃上映出的路灯光,半天没说话。

    浩哥又道:“东平哥伤了,短时间内帮不上忙。小东也得养伤,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靠咱们自己了。”

    “汕头峰那边,我明天联系一下。”

    浩哥看了我一眼,没反对。

    九九年的广州,街面上的事情说到底,拼的不是谁拳头硬,是谁的人脉深、底盘稳。打架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真正要赢,得让陈志强知道,碰我们的代价他付不起。

    这些人闲着没事,就想到处扩张地盘,浩哥的地盘他们还想来踩一下,也是醉了。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混杂的气味,烧烤摊的油烟,下水道的潮气,还有空气里残存的一丝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