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皇家私人医院。
夜色深沉,这座位居亚洲医疗金字塔顶端的奢华私立医院,此刻已经被陈家庞大的安保力量围得水泄不通,从地下车库到VIp核心病区,每一个出入口、每一部电梯,甚至连通风管道的维护通道,都站满了佩戴着隐秘通讯耳机、西装革履的精锐保镖。
陈氏车队平稳地停在地下专属停车场的电梯厅前。
车门无声滑开,陆铮率先迈出长腿,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西装,脸上戴着纯黑色的战术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犹如寒潭般的眼眸。
转过身,动作自然地伸出手,虚扶着车门上方,护着陈子晴走下那辆防弹迈巴赫。
陈子晴穿着一件素雅的高定丝绒长裙,内里贴身穿着陆铮交给她的特种防弹背心。尽管周围满是家族熟悉的面孔和层层叠叠的安保网,但她的手心依然忍不住微微出汗,遭遇了哥哥濒死的重创,这座平日里熟悉的城市,在她眼中早已变成了一座危机四伏的暗黑丛林。
然而,当她抬起眼眸,余光扫到落后自己半步、如影随形般跟在身侧的陆铮时,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能不可思议地落回原处。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稳感,他不需要像周围那些保镖一样四处张望、如临大敌,他只是安静地走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岳,将所有未知的恐惧和危险,牢牢地挡在三米之外。
两人并肩走进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的VIp重症病区。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厚厚静音地毯、灯光柔和的宽阔白色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私立医院特有的、混合着淡淡花香的消毒水气味,走廊两侧,站着两名陈家的核心保镖。
陈子晴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准备向那间属于哥哥的重症监护室走去。
就在她刚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陆铮平稳如水般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那双隐藏在黑色口罩上方的眼眸,一瞬间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直觉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样危险味道。
与此同时,陆铮的听觉神经敏锐地过滤掉了周围保镖们沉重的呼吸声,精准地锁定了正前方迎面走来的三个人。
一名推着多层不锈钢医疗车的主治医师,以及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病历本的两名护士,他们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步伐看起来似乎与常人无异。
但在陆铮的耳朵里,这三人的呼吸频率实在太规律、太绵长了,绝对不是常年在高压环境下疲惫工作的医护人员该有的呼吸节奏,而是一种属于经历过严苛战术憋气训练、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同类特有的呼吸特征。
陆铮的视线犹如实质般的刀锋,迅速扫过三人。
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动时,腰部两侧出现了不符合织物自然垂坠规律的生硬褶皱。
而那辆看似只放着几盒纱布和生理盐水的不锈钢推车,在滚过厚重的静音地毯时,留下的压痕也深得离谱,底部的承重轴承也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形的变摩擦声。
伪装的死神,已经堂而皇之地渗透进了陈家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
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发出任何惊动对方的声响。
就在那三名伪装杀手距离他们还有不到五米,眼神中杀机乍现、准备低头推开病房门的时候。
陆铮动了。
他突然伸出犹如钢铁浇筑般的手臂,一把扣住陈子晴纤细的腰肢,一股无法抗拒庞大力量传来,陈子晴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陆铮稳稳地拉到了他的身后。
陆铮宽阔结实的后背,宛如一面叹息之墙,瞬间将陈子晴完完全全地护在自己的绝对防御圈内,挡住了前方所有的射击死角。
“别看,站我身后。”陆铮低沉的嗓音在陈子晴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雷霆出击,没有半分花哨。
陆铮将陈子晴护在身后的同时,整个人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主动迎着杀手暴掠而出。
那个伪装成主治医师的杀手刚刚将手指触碰到腰间的枪柄,陆铮的大手已经如一把铁钳,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多余的动作,陆铮手腕翻转,一股恐怖的爆发力顺着手臂传导,直接将那名杀手的手腕反向扭曲。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白色的走廊里突兀炸响,这名杀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条右臂的神经系统便彻底瘫痪,手中的消音武器无力地掉落在地。
在折断对方手腕的瞬间,左手并指如刀,精准无误地砍在这名“医生”颈部的迷走神经上,杀手双眼一翻,瞬间失去意识,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陆铮修长有力的右腿如一柄开山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贴着地毯横扫而出。
皮鞋的尖端精准无误地踢中了那辆沉重医疗推车底部的支撑轴心。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原本承载着重物的医疗推车瞬间失去平衡,轰然侧翻。沉重的不锈钢车体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砸向了后面那两名刚刚掏出消音冲锋枪的“护士”膝盖上。
两名杀手膝盖遭到重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跪倒,原本瞄准的枪口瞬间偏离了方向。
陆铮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扣动扳机的机会,身体借着踢翻推车的动作,犹如鬼魅般欺近。他双手齐出,快如残影。
左手一把捏住其中一名杀手的下颌,大拇指猛地发力,“咔哒”一声,直接卸掉了对方的下巴,杜绝了服毒的可能。紧接着,膝盖重重顶在对方的太阳神经丛上,杀手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蜷缩成一只大虾,因为剧痛和神经痉挛彻底昏死过去。
右手则五指成爪,扣住最后一名杀手的肩膀,借力一个过肩摔,将其狠狠砸在厚实的地毯上,巨大的震荡力让杀手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陆铮抬起一脚,精准地踩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将武器彻底踢飞,随后一记手刀将其劈晕。
直到这三名杀手彻底瘫软在地,站在走廊两侧的陈家外围保镖们才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纷纷拔出腰间的配枪,满脸惊恐与骇然地围拢过来。
陈子晴站在陆铮宽阔的后背保护圈里,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她只听到了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当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时,那三名足以致命的杀手已经尽数瘫软在地。
而站在前方的陆铮,身上的高定西装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多出,呼吸依旧平稳如初。
这种如神明般掌控生死、却又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控制住杀意留活口的绝对压制力,让陈子晴看陆铮的眼神彻底变了,一种深深的、刻入灵魂的敬畏与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卸了他们的下巴,搜身,把推车里的爆炸物处理掉。”
陆铮没有去看那些震惊的保镖,只是语气平静、冷酷地下达了指令,“留活口,带下去审审,查清楚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几名核心保镖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三名昏死的杀手控制住拖走。
陆铮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向陈子晴,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厚:“没吓到吧?走,我们进去。”
推开厚重的隔音病房门。
宽敞奢华的重症监护室里,各种先进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真正的陈子昂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隐隐渗出些许血迹,右臂打着沉重的石膏,被医用吊带悬挂在胸前。
那张原本英俊潇洒的脸庞此刻显得十分苍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但那双与陈子晴有几分相似的眼眸,却依然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清明与坚韧。
听到开门声,陈子昂转过头,看到了跟在妹妹身边、摘下黑色口罩的陆铮。
看到那张冷硬刚毅的熟悉面孔,陈子昂苍白的脸上,费力地扯出了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意味的笑容。
“你来了?陈少。”
陈子昂的声音虽然中气不足,但那份独属于豪门大少的从容气度却丝毫不减,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臂,半开玩笑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就一直在这儿瞎琢磨……”
陈子昂微微喘了一口气,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看着陆铮,“你说这回,到底是我自己平时在外头惹的那些风流债,人家找上门来寻仇了;还是说……我这个正牌少爷,不小心替你这个‘假替身’,扛了原本该你惹来的因果?”
……
阴冷的雨水依然在肆虐着这座东方魔都,外高桥那座偏僻的冷链走私码头被刺眼的警灯照得通明。
江风呼啸,吹得林疏影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
她孤身一人站在空旷的码头边缘,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不远处的冷链集装箱已经被彻底查封,那个穿着陆夏同款衣服的医用硅胶假人,以及众多加入和加热器,已经被物证科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希望能从中提取出指纹线索。
兴师动众的跨省追击,换来的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嘲讽迷局。
沈心怡撑着一把黑伞走到林疏影身边,脸色有些凝重:“林队,上海这边的海警和交警已经把附近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监控都翻遍了,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和车辆的踪迹。”
林疏影没有说话。
她那双向来清丽冷静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眼前波涛翻滚的黄浦江水。大脑如同一台超频运转的计算机,正在进行着极其朴实、摒弃一切干扰项的物理痕迹倒推。
“心怡,你有没有觉得,对方布置的这个迷局,虽然逻辑严密,但也存在着一个致命的违和感?”林疏影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冷。
“违和感?”沈心怡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遍追踪的过程。
“对。”林疏影转过身,目光如炬,“南都郊外那个废弃的野码头。我们是在追踪那辆套牌冷链车时,发现了那里的重型快艇靠岸痕迹,从而推断出他们走了内河水路来上海。”
林疏影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逐渐加快:“但是,仔细想想。如果他们大费周章地搞了一辆套牌车,只是为了把一个假人送到这艘开往上海的走私船上,他们完全可以在南都的任何一个隐蔽仓库完成转运。为什么要偏偏选择那个荒无人烟、路况极差的野码头?”
沈心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敏锐地抓住了林疏影话里的漏洞。
“因为那里是个天然的监控盲区!”林疏影双手握紧,眼中闪烁着洞悉真相的锐利光芒,“那个野码头不仅背靠着长江支流,更关键的是,它还连接着南都外围那些没有监控覆盖的省级公路网,以及南方极其复杂的内陆水系!”
“那辆套牌车去野码头,根本不是为了把假人送上船!”
林疏影的语调猛地拔高,斩钉截铁地做出了推断,“那艘来上海的冷链船,从头到尾就是个引开我们视线的障眼法!他们去野码头,是为了在那个绝对的监控盲区里,完成真正的、兵分两路的换乘!”
她猛地转过身,对沈心怡下达了全新的指令。
“我们全被误导了。陆夏根本没有来华东,她还在南都周边!”
林疏影的眼神中燃烧着永不言弃的火焰。
“马上联系南都交管局和海事局!把侦查方向全盘推倒重来!”
“把野码头周边五十公里内,案发时间段的所有没有开启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的内河采沙船,以及所有底盘重量出现异常变化的过境货车监控,全部重新排查一遍!”
林疏影的目光遥遥望向南方那浓重的雨幕深处,声音透着一股誓要将敌人挖出来的决绝。
“顺着南方的水网和陆路,给我往下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真正的线索给我揪出来!”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