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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冰河
    沈墨曦平静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顺手拢了拢身上宽大的熊皮大衣,转过头,眸子与陆铮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语言的交流,在这生死与共的逃亡路上淬炼出的默契,让两人在这一刻的心跳达到了绝对的同频。

    陆铮微微、却又异常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带路吧,老板。”

    蛇头老大看着这对反常的东方男女,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并没有多问,在这片法外之地,狂妄自大最终变成烂肉的家伙他见得太多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挥了挥手。

    “咔哒——吱呀——”

    推开那扇重型铁门,并没有预想中地下室的憋闷感,蛇头老大在前面带路,手里掐着那支燃烧过半、散发着浓烈可可味的雪茄,火光在幽暗的通道里忽明忽暗。

    “两位,请吧。欢迎来到西伯利亚的‘真正世界’。”蛇头老大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随后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率先踏入了这扇铁门。

    顺着一条阴暗潮湿、甚至有些滑腻的石阶一路向下,空气中那股劣质伏特加和红菜汤的味道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的霉味、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迅速地向上攀爬。

    “这下面曾经是苏联时期的一个备用防空洞,后来废弃了,被我们稍微改造了一下。”蛇头老大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在狭窄的石质甬道里激起阵阵沉闷的回音,带着一种法外之地特有的傲慢,“在这里,上帝也管不着。”

    陆铮护在沈墨曦身后,眼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通道的每一个角落,水泥墙面上残留着几十年前的红色标语,早已经斑驳不堪,生锈的铁水管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墨曦裹紧了身上的熊皮大衣,没有半点惊恐,反而透着一种冷静的审视,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在厚重的皮毛下若隐若现,每一步踩在潮湿的石阶上,都发出一声轻微却富有节奏的轻响。

    这种向下延伸的空间,给人一种正在步入地狱深处的错觉。

    然而,就在通过一条长长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甬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种震撼的、向下与向上的空间折叠。

    顺着甬道尽头一架生锈、甚至有些摇晃的工业旋梯盘旋向上,推开最后一扇厚重的、加装了橡胶隔音条的铁门。

    就在铁门被推开的瞬间。

    一股狂暴、夹杂着浓烈血腥味、劣质烟草味以及极寒冰雪气息的狂风,犹如一头出闸的猛虎,迎面扑来,吹得沈墨曦身上的熊皮大衣猎猎作响。

    陆铮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深邃的目光迅速扫过眼前的场景,心头也不禁微微一震。

    这哪里是什么憋闷的地下赌场?

    这分明是一座建在冰封河谷之上、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苏联时期巨型木材加工厂!

    这座规模庞大的工业遗址,其巨大的穹顶早已经在岁月的侵蚀和战火的洗礼下坍塌了大半,露出了上方那犹如黑铁般阴沉的西伯利亚夜空,鹅毛般的雪花顺着巨大的破洞,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这座充满着粗犷工业气息的废墟之中。

    而在这座厂房的最正中央,原本应该是用来堆放木材的巨大空地上。

    一条被严寒彻底冻结的宽阔河道,赫然横亘在厂房的腹地。

    就地取材,用几根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壮的生锈防滑铁链,以及四个装满劣质原油、正燃烧着熊熊冲天烈火的废旧汽油桶,在那天然的、厚达数米的坚硬冰层上,强行圈出了一个直径足有十米的“纯冰面无规则格斗擂台”!

    在那个冰之八角笼的四周。

    原本用来运输木材的倾斜传送带和堆积如山的废弃钢材,被粗暴地改造成了一圈圈高低错落的看台。

    在这座连穹顶都被掀翻的废弃厂房内,虽然外面是足以冻裂钢铁的冰天雪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极寒冰层,但四周那几个粗大的生锈汽油桶里,正熊熊燃烧着浇满了粗劣柴油的西伯利亚百年巨木,冲天的火柱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爆裂声,滚烫的橘红色热浪在半空中翻滚扭曲,与四周看台上赌徒们那歇斯底里的疯狂嘶吼交织在一起。

    极度的冰冷与极致的滚烫在这里轰然碰撞,硬生生地将这片被防滑铁链圈禁的修罗场,烘烤得犹如一座热血沸腾、充斥着原始野性与无尽杀戮欲望的地下熔炉。

    此刻,看台上已经挤满了足足上百名状若疯癫的看客。

    这些人里,有穿着破烂皮草、满脸冻疮的当地伐木工;有穿着名贵西装、眼神阴鸷的跨国走私贩;有满身纹身、手里端着伏特加酒瓶的俄罗斯黑帮打手;甚至还有许多衣着暴露只穿着吊带皮裙、依偎在那些男人怀里放肆尖叫的陪酒女郎。

    各种粗俗不堪的俄语叫骂、疯狂的口哨声、酒瓶砸碎的清脆声,以及空气中那种浓烈到几乎要爆炸的原始野性与荷尔蒙张力,在这座半露天的冰河角斗场里,交织成了一幅荒诞、血腥、却又充满了畸形生命力的末日狂欢图景。

    蛇头老大显然对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场面非常满意。

    他饶有兴致地回过头,想要看看那个一直保持着高冷姿态的东方女人,在面对这种血肉横飞、充满野蛮气息的绞肉机时,会不会吓得花容失色,甚至尖叫出声。

    然而,他再次失望了。

    沈墨曦清冷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扫过那个燃烧着烈火的冰面擂台,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杀人盈野的修罗场,而是一场无聊、甚至有些粗鄙的低级马戏表演。

    “带路吧。”沈墨曦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蛇头老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哼了一声,带着他们顺着一条专门清理出来的钢铁旋梯,盘旋向上,来到了厂房二楼一处视野开阔、悬空在擂台正上方的高级VIp看台。

    看台上摆放着几套奢华的真皮沙发,旁边甚至还有一台正在燃烧着木炭的高级欧式壁炉。

    “坐吧,东方女王。”

    蛇头老大傲慢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最中间的那张宽大沙发上,双腿放肆地搭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我很期待,你的这个小保镖,能在这块冰上撑过几分钟。”

    沈墨曦自然地走过去,在蛇头老大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微微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熊皮大衣,将那堪称完美的娇躯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冷艳不可方物的绝美脸庞。

    陆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个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的冰面擂台。

    “怎么下注?”

    沈墨曦没有去看下方的比赛,清冷的眸子直视着蛇头老大,语气中透着一股纯粹的商业谈判般的理智。

    蛇头老大从旁边的雪茄盒里重新抽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冷笑:“一万美金起步,这地方不收卢布这种废纸,只要硬通货。上不封顶。”

    沈墨曦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窘迫,她自然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单手托着下巴,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既然如此,从刚才抵押给你的那块表的十万额度里,先透支一万美金的筹码给我。算作我的本金。”

    这句话一出,蛇头老大点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阴鸷的眼睛透过雪茄的烟雾,重新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女人,在这个地下黑拳场,拿抵押物套现下注的赌徒他见过不少,但像这样理直气壮、把空手套白狼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倒还是头一个。

    “透支?”蛇头老大嗤笑了一声,“东方女人,你倒是会做生意。”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短视,老板。”

    沈墨曦的声音清冷如冰,在这嘈杂的VIp看台上,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资本逻辑压迫感。

    她的目光犹如锋利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剖开对方贪婪的心思:“如果他输了,你不仅能白白得到我那块绝版名表,还能得到两具任你处置的尸体。你没有任何损失。”

    “但如果他赢了。”沈墨曦的红唇微勾,露出一抹危险、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绝美笑容,“你作为庄家,可以从我的盈利中抽取百分之二十的水钱,稳赚不赔、双赢的买卖。你这个在边境线上刀口舔血的黑帮老大,难道连这点气魄都没有?不敢接?”

    蛇头老大被沈墨曦这番缜密、且极具煽动性的商业逻辑给彻底震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这个东方女人,从她身上看不到任何绝境中人的绝望,只看到了一种犹如最顶级的掠食者在面对猎物时、那种志在必得的傲慢。

    “哈哈哈!好!够狂妄!”

    蛇头老大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贪婪与兴奋。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从旁边那个装满现金和筹码的密码箱里,抓出了一枚面值一万美金的高级黑色筹码,随意地扔在了沈墨曦面前的茶几上。

    “一万美金。筹码给你。”

    蛇头老大的身体兴奋地前倾,指了指下方那个已经被清理干净、正等待着下一场厮杀的冰面擂台,“去吧,让你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保镖,下场去送死吧!”

    沈墨曦连看都没有看那枚黑色的筹码一眼。

    她只是优雅地伸出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将那枚代表着他们全盘希望的黑色筹码,随意、甚至带着几分不屑的姿态,直接推到了玻璃茶几上、那个代表着陆铮出场的投注区里。

    “我押他赢。”沈墨曦的声音,清冷、笃定,不容任何质疑。

    “等我。”

    陆铮没有任何的废话,他自然地伸出手,在沈墨曦那被熊皮包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一个隐秘、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承诺。

    随后。

    陆铮转身,大步向着那条通往冰河擂台的通道走去。

    陆铮那赤裸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犹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且极具爆发力,结实分明的肌肉肌理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冷硬而危险的色泽。

    当这具精壮的身躯,出现在那片燃烧着烈火的冰之八角笼边缘时。

    整个半露天的冰河角斗场,在经历了短暂的零点一秒的死寂后。

    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狂野、极度轻蔑的震天嘘声和叫骂!

    “吁——!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小白脸?!”

    “黄皮猴子!滚回你的东方去吧!西伯利亚的冰层会把你的骨头冻碎的!”

    “撕碎他!把他那细皮嫩肉的骨头一寸寸地敲碎!”

    看台上的赌徒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伏特加酒瓶,那些穿着暴露的陪酒女郎更是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在这些习惯了俄罗斯巨汉那犹如棕熊般庞大体型的亡命徒眼里,陆铮这种匀称、肌肉线条虽然犹如刀刻斧凿、但体型绝对算不上庞大的东方男人,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移动沙包。

    面对这满场震耳欲聋、足以摧毁普通人心理防线的恐怖声浪。

    陆铮的脸上,犹如一潭死水,没有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平静地越过那粗大的防滑铁链,赤着双脚,稳稳地踩在了那光滑、甚至还残留着上一场格斗者鲜血的坚硬冰面上。

    他的对手,已经在擂台中央等候多时。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身高接近两米、剃着光头、满身纹身的当地伐木帮派的头牌打手,犹如水桶般粗壮的手臂上,甚至还缠着几圈布满铁锈的金属链条。

    “黄皮猴子,我会用最慢的速度,把你的脖子一点点拧断。”光头打手嚣张地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爆响,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嗜血的光芒。

    陆铮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

    他只是缓慢地、将重心压低。那双在战场上收割过无数生命的深邃眼眸,犹如两口吞噬一切的深渊,冷静地锁定了对方的咽喉、心脏、肝脏以及膝关节等数个致命的死穴。

    “铛——!”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代表着生死搏杀开始的钟声,在冰河之上悠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