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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蛇头
    视线的尽头,这个在暴风雪中的边境小镇,终于展露出了它粗犷、甚至带着几分狂野与混乱的真容。

    错落有致却又显得破败不堪的木板房和砖石建筑,在厚厚的积雪掩盖下,透着一种西伯利亚特有的荒凉,小镇边缘,几座废弃的苏联时期工厂遗址里,高耸入云的生锈烟囱正向外喷吐着滚滚黑烟,与这片纯白的世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炭燃烧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属于法外之地独有的、躁动不安的危险气息。

    “布哈卡”越野面包车在一条满是泥泞与车辙印的主干道边缘,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了下来。

    尤里大叔热情地转过头,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斯拉夫人的淳朴与豪迈。

    “孩子们,到地方了!”尤里大叔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排木屋,“那是我和安娜的家。这鬼天气,你们既然行李都丢了,就在我们那儿先对付一下,喝口热乎的红菜汤!等雪停了,我开着这辆老伙计送你们去大城市的警察局补办证件!”

    安娜大妈也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慈爱地看着裹着熊皮大衣的沈墨曦:“是啊是啊,可怜的姑娘,我家里虽然不大,但火炉够暖!”

    面对这对善良老夫妇真诚的邀请,沈墨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杀戮的冰冷世界里,这份来自陌生人的纯粹善意,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她没有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陆铮。

    陆铮也浮现出一抹温和、带着几分晚辈般恭敬的笑意。

    “尤里大叔,安娜大妈,真的非常感谢你们。”陆铮语气真诚地婉拒道,“我们就不过去打扰你们了,我需要尽快联系在俄罗斯这边做生意的朋友,他会帮我们处理好一切的。谢谢你们,按我们中国的俗语,有缘再见!”

    尤里大叔闻言,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并没有勉强。

    “那好吧,既然有朋友接应,那大叔我就放心了。”尤里大叔豪迈地拍了拍陆铮的肩膀,“中国小伙子,保护好你的女人!祝你们好运!”

    陆铮挽着沈墨曦走下面包车,站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静静地看着那辆喷吐着黑烟的“大列巴”重新启动,在积雪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小镇错综复杂的街道深处。

    陆铮很清楚,如果跟着尤里大叔回家,那绝对不是在接受善意,很可能给他们带来莫名的危险。

    阿特拉斯的追兵就像是一群嗅觉灵敏的疯狗,一旦他们追查到这个小镇,任何与他们两人有过接触的平民,都会面临灭顶之灾,把麻烦带给这对善良的老夫妇,绝对不是陆铮的行事底线。

    “我们现在去哪?”沈墨曦裹紧了身上的熊皮大衣,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时不时投来异样目光的镇民。

    两人走到一处废弃工厂的围墙死角处,一个隐蔽的视觉盲区。

    陆铮将背上那个用熊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奇点”手提箱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绝对理智的寒芒,缜密的逻辑复盘。

    “我们现在的处境,要比在冰湖上更加谨慎。”

    “第一,我们暂时不能在这个镇上使用任何公用的电子通讯设备去联系郑厅,或者试图联系心怡他们。”

    陆铮的眼神极其冷酷,“阿特拉斯应该在通讯底层网络中有无数个数据监听节点,只要我们的声音波段或者特定的关键词在俄罗斯境内的任何一个基站出现,超算就会在零点一秒内锁定我们的物理坐标。”

    “也就是说,在跨过白俄罗斯边境、进入绝对安全的物理隔离区之前,我们必须保持绝对的无线电静默?”沈墨曦聪慧的大脑瞬间跟上了陆铮的思路。

    “对。”陆铮点了点头。

    “第二,我们也不能走海关。”

    陆铮的目光看向了小镇远处的公路方向,“我们身上现在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合法证件,并且我背上这个价值万亿的‘奇点’。如果心怡他们没在海关接应,我们一旦带着这个东西出现在俄罗斯的边防检查站……”

    “那些见钱眼开的边防军,或者是被阿特拉斯收买的内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以‘走私国家机密’的罪名,把箱子据为己有。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催命符。”

    沈墨曦的眼眸微微眯起,阳光下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不能通讯,不能走海关。他们此刻就像是两个带着无价之宝、却又手无寸铁的幽灵,被困在了一个到处都是猎犬的法外之地上。

    “所以,我们目前的唯一出路……”沈墨曦看着陆铮那张坚毅的脸庞,语气极其平静地说出了那个疯狂的答案,“就是找到当地的地头蛇,今晚偷渡过境。”

    “女王陛下,你的战略眼光依然如此犀利。”

    陆铮看着眼前这个在绝境中依然能保持清醒头脑的女人,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自然地伸出手,帮她将熊皮兜帽往下拉了拉,遮挡住她这张足以在任何地方引起骚动的绝美脸庞。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地方的主人。”

    下午的边境伐木小镇,天空阴沉得可怕。

    小镇边缘,一座外表破败、由粗大原木搭建而成的两层酒馆,正向外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吱呀——”

    陆铮推开那扇油腻的厚重木门。

    门内的世界,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乌烟瘴气的浊世。

    劣质的雪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混合着刺鼻的伏特加酒精味、数天没洗澡的汗臭味,以及一种属于亡命徒和底层伐木工特有的、极其狂躁的雄性荷尔蒙酸臭味。

    酒馆的大厅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十几张油腻的木桌,一群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俄罗斯大汉正围坐在那里,一边粗鲁地灌着烈酒,一边用拳头狠狠地砸着桌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吼着各种粗俗的俄语俚语。

    当陆铮和沈墨曦踏入这间酒馆的瞬间。

    原本嘈杂的大厅,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放肆地刷了过来。

    在这个充斥着暴力与酒精的雄性世界里,陆铮那比起这群斯拉夫巨汉显得相对“单薄”的身材,显然不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

    真正让他们这群亡命徒移不开眼睛的,是走在陆铮身侧的那个女人。

    虽然沈墨曦将整个人都严实地裹在这件粗糙狂野的熊皮大衣里,连兜帽都压得很低,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犹如高岭之花般极其冷艳、高贵,甚至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女王气场,与这个肮脏的酒馆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尤其是那偶尔从熊皮缝隙中露出的、欺霜赛雪的白皙下颌,以及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简直就像是一块最顶级的美味鲜肉,突然掉进了一群饿了十天的狼群之中。

    “哦吼!看看这是谁来了?”

    安静过后,一阵刺耳的、充满着下流意味的口哨声响起。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体壮如牛、满脸通红的俄罗斯醉汉,摇晃着庞大的身躯,打着浓烈的酒嗝,从吧台旁站了起来。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放肆淫邪的光芒,直接无视了旁边的陆铮,犹如一头发情的公猪般,大步向着沈墨曦走了过来。

    “小妞,穿这么厚的熊皮,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没穿啊?来,让哥哥看看……”

    醉汉操着粗俗下流的俄语,一边淫笑着,一边放肆地伸出如蒲扇般的大手,试图去挑起沈墨曦头上的熊皮兜帽。

    在这个缺乏秩序的边境酒馆里,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周围的酒鬼们纷纷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准备看一场好戏。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容,在下一个零点一秒,彻底凝固了。

    陆铮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怖、犹如实质般的森寒杀意。

    没有人看清陆铮是怎么动作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空气中闪过。

    “咔嚓!”

    一声清脆、令人牙酸到灵魂深处的骨骼断裂声,在嘈杂的酒馆大厅里轰然炸响。

    这个身高两米的俄罗斯醉汉,伸向沈墨曦的手臂,被陆铮轻描淡写地单手扣住。陆铮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发力动作,只是手腕冷酷地微微一转。

    醉汉那粗如儿臂的手腕,瞬间被折成了一个诡异、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九十度直角!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向外渗着鲜血。

    “啊————!!!”

    醉汉的酒意在剧痛的刺激下瞬间清醒,他发出一声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叫,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跪。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陆铮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他左手依然死死地锁住醉汉那只断裂的手腕,右手丝滑地在旁边的实木吧台上一抹。

    一把用来凿冰的、锋利的三棱金属冰锥。

    反握冰锥,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怜悯。

    “笃!”

    残暴、狠辣地,直接将冰锥,从醉汉试图捂住伤口的另一只手背上狠狠地扎了下去,精准地穿透掌心,将手死死地钉在吧台上!

    鲜血顺着吧台的边缘滴答滴答地落下。

    这个两百多斤的巨汉,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青蛙,凄厉的惨叫声震得整个酒馆大厅嗡嗡作响。

    全场,死寂。

    原本那些还在吹口哨、起哄的酒鬼们,此刻全都犹如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鸭子,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浓烈的恐惧。

    一招折腕,一锥钉手。

    这种纯粹、没有半分花哨,完全是在战场上为了追求绝对物理致死而淬炼出来的杀人技法,以及陆铮身上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犹如修罗般的恐怖杀气,彻底震慑住了这群只知道恃强凌弱的边境地痞。

    陆铮松开手,没有再多看一眼这个在吧台上哀嚎的醉汉。

    冷酷地转过头,盯向了站在吧台后,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的酒保。

    “带路。”

    陆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有丝毫的温度,却透着一股不容任何拒绝的绝对威压。

    “见你们的老板。”

    酒保咽了一口唾沫,充满敬畏的眼睛,不自觉地向上瞟了一眼。

    这种雷霆万钧的立威,这种干净利落的残暴手法,自然不可能逃过这间酒馆真正主人的眼睛。

    在酒馆二楼昏暗的暗处,一双阴鸷的眼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酒保得到了某种授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带着几分战战兢兢地从吧台后走了出来。

    “两位……请跟我来。”

    酒保弯着腰,将陆铮和沈墨曦引向通往二楼VIp区域、狭窄且昏暗的木制楼梯。

    这,就是法外之地的生存法则。

    善良与解释在这里一文不值,只有展露出比野兽更加凶猛的獠牙,你才有资格,坐上那张代表着交易的谈判桌。

    二楼的VIp卡座区,与一楼的乌烟瘴气形成了一种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里虽然依然昏暗,但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的香气,在一个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穿着极其考究的定制西装,但那满脸的横肉和极其明显的刀疤,却彻底出卖了他身份的男人。

    当地的老大,也是个老蛇头,一个在白俄罗斯边境和这片三不管地带拥有着极其庞大势力的俄罗斯黑帮头目。

    在他的身后,站着四个身材极其彪悍、西装下隐隐鼓起、显然带着重火力的保镖。

    酒保颤抖着将陆铮两人引到卡座前,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蛇头老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金币打火机,深吸了一口粗大的雪茄,缓缓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犹如毒蛇般阴鸷的眼睛,透过烟雾,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两人。

    “年轻的东方人,身手不错。”

    蛇头老大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常年浸淫黑道的狠辣与傲慢,“但在我的地盘上,打了我的人,扫了我的面子。你们的胆子,似乎比你们的身手还要大。”

    他将手中的雪茄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摁灭,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威胁。

    “想在我这里谈生意,可以。”

    蛇头老大挥了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在两人面前那张宽大的玻璃茶桌上,放下了三个巨大的玻璃酒杯。

    保镖粗鲁地拧开一瓶没有任何标签、一看就是当地私人酿造、酒精度数恐怖的烈性伏特加。

    透明的液体犹如一条火线,迅速地倒满了那三个足以装下半斤烈酒的巨大杯子。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卡座。

    “喝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