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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凌空
    普里皮亚季荒原向西延伸的尽头,是一片面积辽阔的天然冰湖,在西伯利亚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与长夜中,这片广袤的水域早已被彻底冻透,化作了一面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冷寒气的黑色死镜。

    横跨在这片深渊之上的,是一座全长数公里、犹如钢铁巨龙般匍匐在风雪中的钢架铁路大桥。

    “到了!”

    就在老车长喊出最后一声的瞬间!

    列车车头轰然冲入了冰湖特大桥密集的钢铁桁架之中,周围的空间瞬间被粗壮的钢梁和支撑柱填满。

    而那架正贴着列车侧面伴飞、注意力全在寻找陆铮尸体上的米-8直升机,根本没有意识到前方的地形正在发生致命的收束。

    “就是现在。”

    沈墨曦冷艳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白皙的手指,果断地扣下了信号枪的扳机!

    “砰——!”

    一团微小的火光在狂风中闪过。

    紧接着,这发特制的军用级镁粉照明弹在直升机驾驶舱的绝对正前方,轰然炸开!

    没有爆炸的冲击波,只有纯粹的光。

    光芒,犹如在黑暗的西伯利亚雪原上,瞬间点燃了一颗小型的太阳,高达数百万坎德拉的炽烈白光,带着刺瞎一切的恐怖亮度,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彻底填满了直升机驾驶舱的所有空间!

    “啊————!!!”

    直升机驾驶员戴着高倍率的微光夜视仪,能够将微弱的光线放大数万倍,但当这团等同于太阳表面亮度的镁粉照明弹在他的眼前炸开时,夜视仪的感光元件瞬间超载。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直接将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视网膜。

    驾驶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眼瞬间陷入了绝对的致盲状态,甚至连眼角膜都被这瞬间的高温强光灼伤,在剧烈的痛苦和本能的恐惧驱使下,他彻底失去了对直升机的控制,双手下意识地猛拉操纵杆,试图向上拉升逃避这恐怖的光源。

    “回退!前面有钢架!”

    舱门处的巴萨耶夫也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当他在强光的提醒下,也看清了前方那犹如黑色巨网般扑面而来的钢铁桁架时,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太迟了。

    时速一百六十公里的相对速度下,任何操作都成了徒劳。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米-8直升机那高速旋转的主旋翼,以一种狂暴的姿态,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了特大桥那粗壮的斜向承重钢梁上。

    坚不可摧的合金钢梁瞬间将脆弱的旋翼切成无数碎片,失去了升力的直升机犹如一块巨大的废铁,在巨大的惯性下,机头狠狠地砸向了大桥的侧面护栏。

    脆弱的机身在钢铁的倾轧下犹如纸盒般被生生撕裂,装满航空煤油的油箱在剧烈的金属摩擦火花中轰然殉爆!

    一团巨大、炽烈无比的橘红色火球,在列车的侧后方猛然绽放,滚滚浓烟和燃烧的金属残骸,犹如一场绚烂而致命的烟花,纷纷扬扬地坠入大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冰湖之中,发出沉闷的破冰声。

    挂在车厢外侧的陆铮,在刺目的白光亮起的瞬间,就立刻低下了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错愕,目光看向了前方的乘务车厢,还隐隐飘散着一丝信号弹燃烧后的独特白烟,冷硬的嘴角,在狂风中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温和的弧度,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对于战友的绝对欣赏和感谢。

    直升机撞击钢铁桁架所引发的殉爆,在冰湖特大桥的半空中制造了一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人造白昼。

    滚烫的热浪犹如实质般的浪潮,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甚至短暂地驱散了这片空域里零下三十度的极寒,燃烧的航空煤油化作漫天火雨,伴随着无数扭曲的金属残骸,纷纷扬扬地坠入大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冰湖,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挂在车厢外侧死里逃生的陆铮,借着腰腹的核心爆发力,在狂风中利落地完成了一个翻身,重新稳稳地跃回了集装箱的顶部。

    单膝跪在结满冰霜的铁皮瓦楞上,挺拔的脊背宛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冷冽的空气顺着气管直刺肺腑,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撕裂感,但这种近乎残酷的生理刺激,反而让陆铮那千锤百炼的神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与亢奋。

    就在列车一头扎进这座由无数粗大钢梁交织而成的大桥时,一种异常诡异的氛围,犹如无形的巨网,悄然笼罩了这片空间。

    外界那震耳欲聋的风雪呼啸声,在这复杂的钢铁建筑内产生了奇特的声学共鸣,化作了一种低沉、压抑的金属轰鸣。

    而在这片嘈杂的轰鸣声底色之下,陆铮那远超常人的战场嗅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息,内敛、冰冷、肃杀到了极致,就像是一条已经盘起身躯、将毒牙完美隐藏在阴影中的极地黑曼巴,没有散发出任何多余的热量,却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一股源自骨髓的野兽直觉让陆铮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没有任何犹豫,陆铮猛地转过身,仰起头,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死死地看向了上方的桥架。

    后方尚未完全熄灭的直升机残骸火球,在风雪中又发生了一次微弱的二次爆燃,一抹稍纵即逝的橘红色火光,如在漆黑的画布上猛然划过的一根火柴,短暂地照亮了大桥顶部的钢铁穹顶。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微弱光芒,陆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距离他所在位置不到二十米的斜上方,三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顺着特种尼龙绳极速滑降的修长轮廓,赫然映入眼帘!

    他们身穿纯白色的隐形战术服,在这漫天飞雪的背景下,如果不是那抹爆炸的火光勾勒出了他们边缘的阴影,肉眼根本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

    阿特拉斯的绝对王牌——“深渊”特遣队。

    他们显然早就埋伏在这座大桥的承重钢梁上,计算好了列车的行驶轨迹与速度差,垂直静默空降。

    刚刚恐怖的瞬间强光,不仅直接导致了直升机驾驶员的物理致盲,同样也对这三名正处于滑降状态的特遣队员造成了毁灭性的干扰。

    对于高速移动战中的特种兵来说,两秒钟的视觉丧失,已经足够死神在他们的咽喉上划过无数次镰刀。

    不过这也成为了陆铮的幸运,他现在就是这个握着镰刀的人。

    他根本没等敌人落地,趁你病,要你命,才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

    双手握持,上半身随着列车的轻微颠簸进行着极其细腻的物理补偿,锐利的眼眸瞬间锁定了半空中两道还在快速下坠的白色身影。

    风向,西北,风速,大约三十五米每秒,列车前行速度,四十四米每秒。

    所有的物理环境变量,在陆铮那颗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的大脑中,瞬间融合成了一个完美的弹道修正模型。

    果断上抬枪口,瞄准的不是敌人的躯干,而是在狂风吹拂下、敌方身体预判轨迹的前方虚空处。

    “砰!”

    第一声沉闷而狂暴的轰鸣,在风雪中炸响。

    “砰!”

    紧随其后,没有半秒钟的停顿,第二发霰弹脱膛而出。

    两名正因为夜视仪白光过载而陷入短暂致盲的“深渊”特遣队员,突然感觉到下方传来了一股致命的危机感。

    但身在半空,无处可躲。

    “噗噗——!”

    子弹穿透了狂风的阻碍,准确无误地迎面撞上了他们的身体。

    血花,在半空中骤然绽放。

    两名受过严苛无痛感训练的基因战士,没有发出惨叫,但被轰碎了膝盖和颈部动脉的肉体,瞬间失去了对绳索的控制力,彻底脱离了滑降绳索的牵引,迎面狂风,犹如一堵无形的实体墙壁,狠狠地拍击在他们的身上,这两具残破的身躯,就像是被狂飙的巨型卡车正面撞击了一般,瞬间被恐怖的气流卷起,犹如两只断了线的破旧风筝,向着列车后方的高空倒飞而出,最终重重地坠入了铁轨两侧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然而,阿特拉斯的精锐,绝非只有这点能耐。

    就在陆铮两枪解决掉半空中的两人时,那名位置处于最后方、也就是滑降高度最低的第三名特遣队员,果断、狠辣地做出了决断。

    “唰!”

    一道寒芒闪过。

    他在半空中,用战术短刀直接割断了自己身上的滑降安全绳!

    失去了绳索的拉扯,这名队员犹如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列车结满冰霜的铁皮车顶。

    “咚!”

    顺势向前做出了一记完美的战术翻滚,身体在瓦楞钢板上擦出一串火星,不仅极其精妙地卸去了下坠的庞大冲击力,更在翻滚的过程中,毫不犹豫地拔出了一把加装了红点瞄具的次世代微声手枪。

    翻滚,半蹲,举枪。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在瞬间锁向了陆铮。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陆铮。

    陆铮不但没有去稳住身形,反而借着火车颠簸产生的侧向力量,整个人的重心猛然下沉,如一头贴地滑行的猎豹,顺着湿滑结冰的金属车顶,一个凌厉至极的战术滑铲,直接向着那名刚刚完成翻滚的特遣队员冲了过去!

    风雪在陆铮的耳边嘶吼,燃烧着冰冷的杀戮之火。

    十米的距离,在两人相对的极速动作下,不过是眨眼之间。

    这名特遣队员的手指刚刚扣上扳机,还没来得及施加压力。

    陆铮的身影已如一把贴地的利刃,强行切入了他的近战防御圈。

    “嚓!”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陆铮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大腿外侧的军刺,左手犹如铁铸的鹰爪,狠狠地擒住了对方握枪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折。

    同时,右手中的军刺,带着一股狠厉无情的毁灭意志,自下而上,精准、毒辣地顺着对方防弹头盔下颌处那一丝微小的连接缝隙,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脆弱的颈部肌肉,粗暴地刺穿了气管,最终将刃尖死死地钉入了这名特遣队员的脑干深处。

    一击毙命。

    这名特遣队员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无力地松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中的生机瞬间涣散。

    陆铮松开匕首的握柄,任由这具沉重的尸体在列车惯性的作用下,向后翻滚,最终跌落下车顶。

    狂风依旧,风雪漫天。

    陆铮缓缓站直了身躯,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抹去溅在脸颊上的一抹温热鲜血,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空荡荡的车顶,眉头却在瞬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比极寒还要刺骨的危险信号。

    陆铮站在这列长达八百米的中欧班列尾部,他的大脑开始在极度冷静中进行着严密的逻辑推演。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这趟货运班列长达近百节车厢,在阿特拉斯的眼里,这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盲盒,他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确定“奇点”手提箱和伊莲娜博士究竟藏在哪一节车厢里。

    既然无法确定目标位置,那么按照特种作战中最经典的立体拦截战术原则,对方绝对不可能愚蠢到只派遣区区三个人,降落在毫无战术价值的列车最尾部去碰运气。

    唯一的合理解释,只有一个。

    “分段覆盖空降。”

    陆铮的嘴唇微微蠕动,无声地吐出了这个令人心底发寒的战术名词。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且不讲理的饱和式搜索战术,敌人将整支特遣队分成若干个战斗小组,在列车通过桥梁的瞬间,分别降落在列车的头部、中段和尾部,然后形成一张紧缩的梳理网,从两头向中间、或者从中间向两头进行绝对静默的逐节车厢排查。

    刚才这三个人,只不过是负责封锁列车尾部的一支清扫小队!

    如果这三个人降落在了这里。

    那么,在这列火车的另一端。

    在那个载着伊莲娜博士、装着价值万亿的“奇点”,以及……守着那扇脆弱舱门的沈墨曦、沈心怡所在的特种乘务车厢顶部!

    绝对已经有其他的战斗人员,完成了空降!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焦急与暴怒的冷冽气场,从陆铮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

    面向着前方呼啸而来的十级狂风,在这结满暗冰、稍有不慎就会被吹下深渊的钢铁脊背上,陆铮犹如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远古凶兽,他压低了重心,双手张开胸前保持平衡,双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迎着能将人瞬间冻僵的极寒暴风雪。

    陆铮开始在起伏不定的集装箱顶部,向着列车车头的方向,展开了一场根本不顾生死的、疯狂的极速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