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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试金
    死寂。

    审讯室内陷入了一种犹如被抽干了所有氧气般的绝对死寂。

    沈墨曦高挑的身躯微微摇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个残酷的、犹如“楚门的世界”般的真相,犹如一柄极其沉重的万吨巨锤,狠狠地砸碎了她心中那份属于上位者的骄傲与安全感。

    原来,她倾尽星槎资本之力、自以为精密到极点的布局,在那个名为“阿特拉斯”的庞然大物面前,简直就像是透明的玻璃一般可笑。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陆铮,脸上的表情却依然犹如万古不化的冰川,没有任何的震惊,也没有任何的动容。因为,他太清楚阿特拉斯手中掌握的“神谕”有着怎样变态的算力。

    那个在深海基地中,具备就将全球网络彻底瘫痪、拥有着足以预测人类行为逻辑的恐怖量子人工智能系统,虽然那座深海基地已经被他亲手摧毁,但显然,阿特拉斯已然在进行“神谕”的重组和升级。

    陆铮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犹如两口连接着无底深渊的黑色漩涡,极其冷酷、极具压迫感地凝视着伊利亚那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断放大的瞳孔。

    “阿特拉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但每一个字却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告诉我,‘阿特拉斯’和‘幽灵’,是什么关系?”

    听到“幽灵”组织从陆铮口中如此平静地吐出,伊利亚那双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在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只是通过截获了维克托的通讯才知道“阿特拉斯”这个名字的,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东方男人,竟然一语就道破关联!

    “你……你怎么会知道幽灵……”

    伊利亚倒吸了一口冷气,在陆铮那犹如实质般的杀意压迫下,他的心理防线开始节节败退。

    “回答我。”

    陆铮没有多说一个字,揪住他头发的手微微向上提了一分,伊利亚的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断裂的手腕也随之被牵扯。

    “啊!我说!我说!”

    伊利亚痛苦地喘息着,眼神中透出一种对那个庞然大物深深的敬畏与迷茫:“‘幽灵组织’……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用来执行暗杀和脏活的刀!是震慑地下世界的一道影子!‘阿特拉斯’……阿特拉斯才是握着那把刀的真正那只手!”

    “它比幽灵要神秘百倍、庞大千倍!我……我只是个外围的休眠者,根本接触不到阿特拉斯的核心!我只知道,那是一个横跨了全球数个大洲、将军事、尖端科技与巨额资本完美融合的恐怖复合体怪物!他们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壁垒,幽灵组织……不过是他们庞大版图里的冰山一角而已!”

    伊利亚的回答极其含糊,但这恰恰印证了“阿特拉斯”那深不可测的神秘性,连一个被精心安插、潜伏多年的精锐内鬼,都只能看到它极其微小的一块鳞片。

    陆铮的眼眸微微眯起,消化着这个情报,但没有给伊利亚任何喘息的机会,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你们早就锁定了我们,那这次被派到普里皮亚季来抢夺‘奇点’的,除了外面那些充当炮灰的‘清道夫’雇佣兵,你们还准备了什么底牌?”

    陆铮的语气越发冰冷,“你们的人,到底是谁?”

    伊利亚咽了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沫,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是……是‘净化者’(purifiers)……一个连队......”

    伊利亚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其可怕的画面,“他们不是普通的雇佣兵,甚至不能算作正常人类……他们是阿特拉斯最核心、最隐秘的精锐突击队!他们全都是经历了非人的基因改造和痛觉神经切断的怪物!是真正的杀戮机器!一旦被他们咬住……不死不休!”

    沈墨曦和沈心怡站在一旁,听到“基因改造”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陆铮却依然面沉如水,他缓缓地松开了揪住伊利亚头发的手,站直了身躯。

    就在伊利亚以为审讯即将结束,刚刚想要大口喘息的时候。

    陆铮那双犹如死神般的眼睛,再次锁定了伊利亚的双眸,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干,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压迫感,从陆铮的身上犹如海啸般倾泻而出。

    “最后一个问题。”

    陆铮的声音轻得犹如一根羽毛,但听在伊利亚的耳中,却不亚于九天玄雷。

    “那个叫做……‘掌谕者’的人。在阿特拉斯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掌谕者”!

    当这三个字从陆铮口中吐出的那一刹那!

    伊利亚的身体,如同被通了上万伏的高压电一般,发生了一阵极其剧烈的、无法控制的抽搐!

    他那张原本就惨白如纸的脸庞,在瞬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彻底扭曲,一双眼睛惊恐地向上翻白,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要爆裂开来一般根根凸起,喉咙里发出一种犹如窒息般的“咯咯”声。

    对于他们这些身处阿特拉斯阴影下的人来说,那个名字,根本不是一个代号。

    那是绝对的禁忌!是不可直视的深渊!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说出那个名字……”

    伊利亚疯了一般地摇着头,即使手腕上的断骨正在剧烈摩擦,他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反应,完全是一种犹如狂热信徒面对神明降下神罚时的病态恐惧与极致敬畏。

    “我不能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会听见的……他的眼睛无处不在,他会听见的!!!”

    伊利亚的情绪瞬间走向了彻底的崩溃边缘,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抗拒着回答这个问题。

    陆铮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的怜悯。他猛地伸出右手,两根手指犹如一柄精准的手术钳,极其冷酷地、毫不留情地直接捏住了伊利亚那只被掰断的右手手腕上的森白骨茬!

    微微发力!

    “啊————!!!”

    一种灵魂被撕裂的极致剧痛,瞬间击穿了伊利亚所有的防线,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身体在铁椅上疯狂地向上弓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陆铮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回答我。他,是谁?”

    在极致的生理痛苦和陆铮那如神魔般不可抗拒的威压下。

    伊利亚终于崩溃了。

    他一边凄惨地哀嚎着,一边用一种极其破碎、充满了无尽敬畏与颤栗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句令人细思极恐的话语:

    “他……他不是人!他是一个传说中根本没有肉体实体、却无处不在的‘神’!”

    “阿特拉斯……整个阿特拉斯,都只是由他一个人,亲自掌控的私人帝国!”

    伊利亚的眼泪混合着鲜血疯狂流淌,他死死地盯着陆铮,眼神中透出一种彻底绝望的死寂,“无论外面的幽灵组织多么猖狂,无论阿特拉斯那些最高级别的执行官多么位高权重……他们,都只不过是那个‘神’在这个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代行者和木偶!”

    “你们逃不掉的……只要被‘掌谕者’的意志锁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活下来……”

    伴随着最后一句绝望的嘶吼,伊利亚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极度的恐惧和剧痛,让他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的癫狂状态,再也榨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陆铮嫌恶地松开了捏着断骨的手,缓缓转过身,挺拔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射出一道长长、冷硬的剪影。

    他终于确认了,这个一直隐藏在层层迷雾背后、试图颠覆世界的幕后黑手,“掌谕者”,不仅是幽灵组织的首脑,更是这个比幽灵还要庞大、神秘无数倍的“阿特拉斯”帝国的唯一真神。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门口、负责警戒的沈心怡,轻缓地走到了陆铮的身侧。

    这位拥有着双料博士学位、逻辑分析能力堪称恐怖的顶尖女特工,此刻的脸色显得极其凝重,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极其隐晦地越过陆铮的肩膀,看了一眼审讯室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

    门外,就是这座地下要塞的走廊,通往核心控制室。

    沈心怡凑近陆铮,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在这极寒之地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悚推论。

    “陆铮,如果伊利亚这个爆破手,真的是阿特拉斯利用神谕系统的残余大数据监控,极其精准地洞悉了我们意图后,通过暗网中介作为一枚‘休眠者’喂给我们的棋子……”

    “那……外面的那个安德烈呢?”

    这句话,犹如一道在无声处骤然炸响的惊天狂雷!

    沈墨曦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如果连伊利亚这种边缘位置的爆破手都是内鬼,那么,作为这支队伍绝对的核心向导、拥有着极其强悍战斗力的前阿尔法老兵——安德烈,此刻正孤身一人守在那间安置着伊莲娜博士和“奇点”的核心控制室里!

    如果他也是阿特拉斯的人……

    这种推论,让这间原本就冰冷压抑的审讯室,瞬间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冰点深渊。

    陆铮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中,在听到沈心怡这句诛心之问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一切黑暗的恐怖杀机。

    走廊里极其幽暗,只有几盏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的冷光源壁灯,在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投射出惨淡的光晕。

    陆铮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沉稳而富有节奏,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中,他身上那种刚刚从审讯室里带出来的、犹如实质般的冰冷杀意,却让跟在身后的沈墨曦和沈心怡感到一种呼吸困难的压迫感。

    沈墨曦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如果安德烈真的是阿特拉斯安插的另一枚、甚至是级别更高的“休眠者”,那么此刻核心控制室里的情况将不堪设想,这个身高犹如西伯利亚棕熊、精通各种重火力、曾经在阿尔法特种部队服役的恐怖杀戮机器,绝对不是伊利亚那种只能玩弄爆破和偷袭的刺客可以比拟的。

    “陆铮……”沈墨曦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如果他真的是内鬼,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动手吗?”

    “不。”

    “安德烈如果是内鬼,他在我们离开控制室的这段时间里,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光所有人,带着箱子从通风管道撤离。马上就有结果了。”

    “如果没有发生,第一,他不是内鬼;第二,他是个比伊利亚还要高级、还要隐忍的顶级潜伏者,他在等一个能够将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甚至需要利用我们来启动某些节点的绝对时机。”

    陆铮走到距离控制室那扇厚重铁门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对于安德烈这种有着极高自尊心和战术素养的阿尔法老兵,用枪指着他的脑袋逼问,只会激起他最狂暴的反扑。测谎,需要用脑子。”

    “你们两个,留在门外。没有我的口令,不许进来。”

    当他再次推开控制室那扇厚重铁门的时候,控制室内,依然保持着陆铮离开时的那种压抑与平静。

    几名幸存的研究员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伊莲娜博士躺在简易的医疗台上,呼吸虽然微弱,但生命体征在沈心怡之前的处理下勉强维持着稳定。

    而那个犹如棕熊般的俄罗斯巨汉安德烈,正盘腿坐在那张放着“奇点”手提箱的金属桌子旁边。

    他的大腿上横放着那挺沉重的pKm通用机枪,手里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破布,正在极其专注、极其细致地擦拭着枪机上的冰雪和污垢。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一双犹如西伯利亚野狼般的灰蓝色眼睛,直直地看向了走进来的陆铮。

    “陆先生,伊利亚什么情况?”安德烈放下手中的擦枪布,声音粗犷,神态极其自然,没有任何的慌乱与戒备。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径直走到了安德烈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在这个距离上,安德烈只需要抬起枪口,就能瞬间将陆铮撕成碎片。

    陆铮拉过一把铁椅子,在安德烈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伊利亚是阿特拉斯的内鬼,一会儿会有一个满编的特种连队进攻这里。”

    “咔。”

    安德烈正在组装机枪供弹机盖的大手,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张布满络腮胡和伤疤的粗犷脸庞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紧接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了一股犹如火山爆发般的狂暴怒火和被背叛的耻辱。

    “这个该死的杂种!”

    安德烈猛地咬紧了牙关,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粗鄙的俄语咒骂。他那犹如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死死地捏着机枪的金属盖,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发出“嘎嘣”的脆响。

    “我说他这一路上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在红树林里,如果不是你车技好,他负责断后的时候差点把我们的车距拉开导致导弹锁定!这个为了钱连灵魂都能出卖的婊子养的!”

    安德烈的愤怒极其纯粹,那是属于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对于出卖战友的叛徒发自骨子里的痛恨。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要塞里,在这个刚刚揪出了一个内鬼的极度敏感时刻,陆铮孤身一人走进来,这绝对不是一种信任的展示,而是一场高明且凶险的心理博弈!

    “陆先生。”安德烈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透着一股强压着的危险气息,“伊利亚是内鬼,那是他的事。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