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仙体后的第七天,陈丰离开了天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是带着小白,悄然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必须一个人走。
仙君境后期巅峰,距离仙帝只差一线。这一线,不是靠修炼能跨过去的,需要契机。而契机,往往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需要去经历,去感受,去体验那些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他需要去仙界的底层。
——
三个月后。
太皇天,极西之地。
这里是仙界最偏僻、最荒凉的角落。没有仙气缭绕的灵山,没有巍峨壮观的仙城,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和连绵起伏的贫瘠山脉。
陈丰站在一座荒山的山顶,俯瞰着山脚下的一座小镇。
那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镇。几十间简陋的木屋,几条坑洼的土路,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凡人。偶尔有一两个低阶修士经过,都是行色匆匆,不愿多停留一刻。
“就是这里了。”他喃喃道。
小白趴在他身边,竖眼中满是疑惑。
“主人,您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连仙气都没有。”
陈丰微微一笑。
“正因为没有仙气,才要来。”
他站起身,向山下走去。
“从现在起,我叫‘阿辰’,是一个从外地来的流浪汉。你叫‘小白’,是我养的狗。”
小白愣了一下。
“狗?”
陈丰点点头。
“狗。”
小白张了张嘴,想要抗议,但看到陈丰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好吧。狗就狗。”
——
小镇名叫“落霞镇”,因为每天傍晚,夕阳会将整个小镇染成一片绚丽的红色,如同天边的晚霞落在了地上。
镇子上的人大多是凡人,靠种地和打猎为生。偶尔有几个低阶修士路过,也都是炼气期、筑基期的底层,不屑于与凡人为伍。
陈丰走进小镇时,正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衣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小白跟在他身后,巨大的白虎身躯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那是什么?老虎?”
“不对,是狗吧?哪有这么大的狗?”
“管它是什么,别惹事就行。”
议论纷纷,陈丰充耳不闻。
他走到镇子中央的一口古井旁,在井边的石阶上坐下。
小白趴在他脚边,闭目养神。
夕阳渐渐西沉,夜幕降临。
镇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炊烟袅袅,人声渐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井边,开始打水。
他看到陈丰,微微一怔。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
陈丰点点头。
老者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没地方住?”
陈丰摇摇头。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道:
“跟我来吧。老头子家里还有一间空房。”
——
老者的家,在镇子最东边的一间破旧木屋里。
屋子不大,只有两间房。一间是老者住的,一间堆满了杂物。
老者把杂物收拾了一下,腾出一块地方。
“将就住吧。比外面强。”
陈丰点点头。
“多谢。”
老者摆摆手。
“不必谢。老头子一个人住,怪冷清的。有个伴也好。”
他在陈丰对面坐下,借着昏暗的油灯,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小伙子,你叫什么?”
“阿辰。”
“阿辰……”老者喃喃道,“好名字。老头子姓王,你叫我王伯就行。”
陈丰点点头。
王伯看着他,忽然问:
“阿辰,你从哪来?”
陈丰沉默片刻,缓缓道:
“很远的地方。”
王伯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在这住下吧。落霞镇虽然穷,但好歹是个能活人的地方。”
——
就这样,陈丰在落霞镇住了下来。
白天,他跟着王伯去山里打柴,去田里干活。晚上,他坐在井边的石阶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小白始终跟在他身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狗”的角色。
起初,镇子里的人对他充满好奇和警惕。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带着一头巨大的白狗,突然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镇,怎么看都不寻常。
但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阿辰,帮我把这筐柴搬到李婶家去!”
“阿辰,明天跟我去山里打猎!”
“阿辰,晚上来我家吃饭!”
陈丰一一应下,从不拒绝。
他像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砍柴、挑水、种地、打猎,做着那些他五百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有时候,他也会坐在井边,看着那些凡人忙碌的身影,听着他们琐碎的交谈。
“今年的收成不好,怕是又要挨饿了。”
“我家媳妇怀上了,得想办法多攒点钱。”
“听说镇上来了个游方郎中,能治百病,明天去看看。”
这些话,在他听来,是那么的陌生,却又那么的熟悉。
五百年前,他在青云城的柴房里,也曾听过这样的话。
那时候,他也是个凡人。
不,比凡人还不如。
是个被欺凌、被羞辱、随时可能死去的私生子。
他轻轻握住胸口的归乡印记。
印记微微发热。
——
一个月后。
王伯病了。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对于年轻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于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却是致命的。
陈丰守在他床边,看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百年来,他见过太多生死。
他亲手杀过的人,比王伯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但此刻,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他心中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阿辰。”王伯忽然开口,声音虚弱。
陈丰俯下身。
“王伯,我在。”
王伯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阿辰,你是个好孩子。”
陈丰没有说话。
王伯继续道:“老头子活了八十年,见过很多人。好人,坏人,穷的,富的。但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弱,却很温暖。
“你身上有一种东西,老头子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老头子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陈丰沉默。
王伯看着他,忽然问:
“阿辰,你告诉老头子,你是神仙吗?”
陈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王伯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骄傲。
“老头子就知道。老头子就知道。”
他看着陈丰,眼中满是复杂。
“阿辰,老头子求你一件事。”
陈丰道:“您说。”
王伯道:“老头子死后,能不能把老头子葬在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那是老头子年轻时,和老婆子一起种下的。”
陈丰点点头。
“好。”
王伯笑了。
他缓缓闭上眼。
“谢谢。”
——
王伯走了。
陈丰亲自为他收殓,将他葬在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
墓碑很简单,只是一块青石,上面刻着几个字:
“王伯之墓”
陈丰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小白趴在他脚边,同样沉默。
夕阳西下,将整个后山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陈丰抬起头,望向那片绚丽的晚霞。
他想起了王伯说过的话。
“落霞镇,因为每天傍晚,夕阳会将整个小镇染成一片绚丽的红色,如同天边的晚霞落在了地上。”
他轻轻握住胸口的归乡印记。
印记微微发热。
——
王伯死后,陈丰没有离开落霞镇。
他依旧住在王伯的那间破旧木屋里,依旧每天去山里打柴,去田里干活。只是现在,他不用再照顾王伯了。
镇子里的人,对他更亲近了。
“阿辰,王伯走了,你就住在他家吧。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阿辰,这是我做的馍,你尝尝。”
“阿辰,明天跟我去赶集吧。”
陈丰一一应下,从不拒绝。
他像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融入了这个小小的世界。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五百年前,他没有重生,没有修炼,没有走上这条路,会不会也像这些凡人一样,过着这样简单而平凡的生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再苦再难,也要走下去。
——
半年后。
落霞镇来了一群人。
那是十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筑基境后期。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地冲进镇子,吓得那些凡人四处躲避。
“都给我听着!”中年男子的声音如同惊雷,“从今天起,这个镇子归我们血煞门管了!每年交一百石粮食,五百两银子!交不出来的,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镇子里的凡人们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一百石粮食,五百两银子,那几乎是他们一年的全部收成。交了,就要饿死。不交,更惨。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出来。
“大人,我们……我们实在交不出来啊。”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
“交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那些修士一拥而上,开始抢夺镇民们仅存的一点粮食和财物。
哭声,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陈丰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小白趴在他脚边,竖眼中满是冷意。
一个修士冲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身边的粮食袋子。
陈丰没有动。
那修士的手,在碰到粮食袋子的瞬间,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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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还在,但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陈丰。
陈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修士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化作虚无。
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一点一点地消失。
周围的人惊恐地后退,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恐惧。
那个筑基境后期的中年男子,脸色大变。
“你……你是什么人?”
陈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指。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激射而出。
那中年男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剑气洞穿了眉心。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剩下的那些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陈丰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
镇子里的凡人们,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敬畏。
那个最先开口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仙人!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其他凡人也纷纷跪下。
陈丰看着他们,轻轻抬起手。
“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
陈丰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那些感激的眼神,那些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从今天起,不会有人再来欺负你们了。”
——
消息传开后,整个太皇天都震动了。
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在落霞镇随手灭了一个筑基境后期的修士,而且只用了一招。
这是什么实力?
至少也是金丹境,甚至元婴境。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小势力,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落霞镇,成了一个禁忌。
没有人敢再来骚扰。
——
陈丰没有离开。
他依旧住在王伯的那间破旧木屋里,依旧每天去山里打柴,去田里干活。
只是现在,镇子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阿辰,你真的是仙人吗?”
“阿辰,你那么厉害,为什么要待在我们这破地方?”
“阿辰,你能教教我们吗?”
陈丰一一回答,耐心而温和。
“是,我是仙人。”
“因为这里有我想做的事。”
“修炼很难,你们愿意学吗?”
那些凡人们,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
一年后。
落霞镇变了模样。
那些破旧的木屋,被翻修一新。那些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的镇民,脸上有了红润的光泽。
更重要的是,有十几个孩子,开始修炼了。
陈丰亲自教他们。
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开始,到开脉、筑基、真元……一步一步,耐心而细致。
那些孩子们,进步很快。
其中有一个叫“小石头”的男孩,天赋最好,短短一年就突破到了筑基境。
“师父!”小石头兴奋地跑过来,“我突破了!”
陈丰看着他,微微一笑。
“很好。继续努力。”
小石头用力点头。
“师父,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保护大家!”
陈丰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好。”
——
两年后。
落霞镇周围,开始出现妖兽的踪迹。
那些妖兽,是被修炼的气息吸引来的。最弱的是炼气期,最强的甚至达到了金丹境。
镇民们惶恐不安。
陈丰依旧平静。
他只是带着小白,每天在镇子周围巡视一圈。
那些妖兽,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会仓皇逃窜。
有一只不知死活的金丹境妖兽,想要偷袭镇子,被小白一口吞了。
从此,再没有妖兽敢靠近落霞镇。
——
三年后。
陈丰在落霞镇待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他从未修炼过一天。
他只是像一个凡人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他的修为,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仙君境后期巅峰的瓶颈,开始松动。
那层困扰他许久的薄膜,变得越来越薄。
仿佛随时都会突破。
他知道,契机快到了。
——
这一天,陈丰正在井边打水。
小石头跑过来,气喘吁吁。
“师父!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血煞门的!要来报仇!”
陈丰放下水桶,抬起头。
远处,天边有一道黑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接近。
那光芒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气息。
元婴境。
陈丰微微一笑。
“终于来了。”
——
血煞门的门主,是个元婴境后期的老者。
他带着三百门人,气势汹汹地杀向落霞镇。
“那个杀我儿子的混蛋,给我滚出来!”
陈丰从镇子里走出。
他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情。
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就是你杀了我儿子?”
陈丰点点头。
老者怒极反笑。
“好!好!今日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儿报仇!”
他一挥手,三百门人同时扑向陈丰。
陈丰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冲过来。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面前的瞬间——
陈丰轻轻跺了跺脚。
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那三百门人,同时僵在原地。
然后,他们软软地倒下,昏迷过去。
老者脸色大变。
“你……你是什么人?”
陈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老者轻轻一指。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激射而出。
老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剑气洞穿了眉心。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
战斗结束。
前后不过三息。
三百门人,全部昏迷。
门主,死。
镇子里的凡人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
小石头跑过来,眼中满是崇拜。
“师父!你好厉害!”
陈丰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好修炼。将来,你也能做到。”
——
当天晚上,陈丰坐在井边的石阶上,望着夜空。
小白趴在他身边。
“主人,”小白忽然开口,“您快突破了吧?”
陈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快了。”
小白看着他,竖眼中满是复杂。
“您要走吗?”
陈丰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
“快了。”
——
一个月后。
陈丰在落霞镇待了整整三年零四个月。
这一天清晨,他正在井边打水,忽然感应到体内一阵悸动。
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瓶颈,终于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体内涌出。
仙帝之境,终于触摸到了。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那里,是神界的方向。
他轻轻握住胸口的归乡印记。
印记微微发热。
“云无涯,”他轻声道,“等我。”
——
混沌天城,飞升台。
那枚混沌晶石的光芒,明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萧云天站在晶石前,望着那道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盟主,”他轻声道,“您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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