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一会儿
“因为征服欲!”高赤炎的回答很快,斩钉截铁。方许得到了答案,但不是很理解。高赤炎看着方许:“你可能真的是佛子,也可能不是,无论如何你都是个很厉害的人,厉害的人是不会理解最卑贱的男人没有地方满足的征服欲。”这么说方许就懂了。因为那些男人吃不饱穿不暖,身材瘦小体态干枯,他们拼尽全力赚钱,回到家里可能还会挨骂。唯一能感觉到自己很强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最便宜的妓院。他们干枯矮小,所以在面对那么强壮肥胖的女人的时候会有些畸形的变态的满足。方许懂了但有些后悔自己会对这样的事好奇。“我现在信你了。”高赤炎却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方许看着他,等着他给出一个理由。高赤炎:“想害我的人,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根本没必要回来一趟。”方许点头。高赤炎此时放佛变了一个人,他看起来还是那么肥胖油腻可脸色却肃穆起来。这一刻的他,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本来的身份。“民生如此是王之罪。”高赤炎站起来,看着方许的眼睛。“王难自保,民何以生?”这八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眼睛里都是悲戚。“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想扶持我,想让我重新去争夺高阳王朝的皇位。”高赤炎道:“关于你的消息其实我已经收到了,你不必管我是怎么收到的消息,哪怕是你在芦荻郡做的事,我也比小相寺的人知道的早些。”这一刻的高赤炎,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场。他本来就具备成为高阳王朝皇帝的资格,本来就具备强大的意志和过人的头脑。只是输了而已。为什么高阳王朝的皇帝一直都在提防他?为什么一直都不信他是真的沉沦堕落?因为那位坐在皇帝高位上的人,太了解他的弟弟有多强了。没有人比皇帝更清楚,高赤炎当初曾经给他带来多大的威胁。“王权重,臣不敢施展才能。”高赤炎语气肃正:“王权弱,臣则不臣。”“高阳王朝日暮西垂,不只是王权出了问题,臣权出了问题,更重要的在于神权高于任何权力,于是君更不君,臣更不臣,而民,更无以生。”他在这一刻突然表现出来的真心,是一场豪赌。高赤炎之所以此前一直装疯卖傻的隐忍,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一个强大的人支持。他能够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的扩展自己的实力。但没有真正的高手愿意帮他,他也一样什么都做不了。石方野城内监视他的人很多,斗心机他不怕。可他不懂修行,他身边没有高手,心机再高人一筹又如何?一个身怀巨力的莽夫,就可以让他直入地狱。区区一个小相寺下院的僧人,就能随随便便杀光他全家。而那些自视甚高的修行者,是不会把前程押注在他身上的。“佛宗地位一日不动摇,西洲各国都不可能真正富强。”高赤炎缓步走动着:“你说我只有一次机会,没错,只要我动手了就只有一次机会,赢,艰难无比,无异于以卵击石。”此时他看向方许:“输......轻而易举。”方许当然清楚高赤炎说的没错。白犀是个小地方,偏僻且穷苦。当初在高阳王朝高赤炎都没有赢,那时候他身边可有不少的押注者。高阳王朝的贵族,包括寺庙,会有很大一部分站在他这边,但他还是输了。皇帝的人选关乎着各方势力的巨大利益,押注赢了的那一方就能一飞冲天。而输了的,其实未必真的会一蹶不振。因为押注最多的,向来都是那一群人,而那一群人,向来不会只押一注。只有那些力量不够的,地位不高的,又想在博弈之中获利的,才会孤注一掷。真正强大的世家贵族和佛宗,他们不怕自己下错注,因为总有一注他们会下对,所以怎么都不会输。而被推上台面的竞争者,输不起。高赤炎有什么办法?白犀这个地方别说龙蛇混杂,就算所有人都站在他身边他怎么斗得过皇帝?白犀和高阳的体量对比,就好像一只兔子想挑战一头猛虎。而挑战佛宗,则如同一只蚂蚁想要挑战龙象。“我在你面前坦白,你是不是有些吃惊?”高赤炎盯着方许的眼睛。“你就希望我站出来斗一斗,可当我说出我一直没服气的时候你又觉得希望不大。”方许摇头:“我见过的奇迹比你多。”高赤炎:“在高阳还有什么奇迹?”方许笑道:“你忘了,我自圣境来。”高赤炎问他:“圣境到底是什么地方?”方许也肃然起来:“是一个西洲这种地方一切勾心斗角放在那里都不算什么的地方。”他告诉高赤炎:“圣境因为有着比你们这里复杂无数倍的斗争经历,所以有着比你们高明无数倍的智慧。”高赤炎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一刻他的智慧也显露无疑。“你不是佛子!”......高赤炎想明白了,瞬间就想明白了。方许如果真的是佛子为什么要来找他这样一个落魄之人,真正的佛子完全可以直达高阳王朝去找皇帝。佛子想要整顿佛宗,想要改变现在的佛宗秩序,去高阳王朝都城,比来石方野有用的多。佛子完全没必要和他这样的人并肩战斗,以佛子的实力可以让高阳王朝具备和佛陀争锋的力量。“你是假佛子,你只是想和佛宗作对!不,你是想上去!”当高赤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猜测被点破身份和目的的方许,会杀他。可方许没有,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些欣赏。“我是不是佛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方许的回答虽然不直接承认身份,足以让高赤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高赤炎道:“对我确实很重要,对你其实也重要,若你不是佛子,你永远斗不过佛宗,只有让天下人觉得你也能代表佛宗,让这场斗争变成佛宗内斗,你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赢。”他抬起手指向方许,一点儿也不客气。“你想取代佛陀!”方许依然对高赤炎的猜测不给正面回应。“烂陀寺在孔雀王朝。”方许回答道:“那为什么不能在高阳?”高赤炎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问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到底有多强?”方许回答:“你想了那么多年都杀不死也斗不赢的高阳皇帝,我随时可以取其项上人头。”接下来方许的一句话,让高赤炎明白自己确实该做决定了。方许说:“高阳王朝的皇帝必须还是姓高,佛......必须还是叫佛。”皇权更迭历来如此。皇帝只要不改姓,那斗争再大也只是内部斗争。皇帝如果改姓,高阳王朝都不在了。只要皇帝还姓高,只要高阳王朝的国号还在,那就是诸多势力都可以接受的结果。佛陀只要还是佛陀,不管谁是佛陀,佛陀还在,佛宗地位还在,那诸多势力也都可以接受。方许一句话,就把这场争斗的核心点明。接替,永远都比推翻的代价要小。高赤炎正色说道:“既然都已经聊到这里了,不如我们坦诚些,你从何处来?你还会不会走?”这很重要,非常重要。方许微笑回答:“莲花宝座上是我,我在何处你都不必怕。”高赤炎:“那我也坦诚些,你去杀了小相寺的人,我无需我儿承乾那支拼凑起来的军队,一夜之间,石方野就是我的石方野。”方许倒是没想到,高赤炎会有这种自信。在小相寺和各方势力密切监视之下,高赤炎凭什么能有这样的自信?方许的眼神里是质疑,高赤炎却不想解释。方许于是明白了高赤炎想要什么......想要验证方许的实力。方许说他可以随时取高阳王朝皇帝的人头,如果他连小相寺的僧人都解决不了高赤炎凭什么信他?“这个世上,有能力的人和没能力的人在遇事的态度上其实从无区别。”高赤炎说道:“没能力的人在遇事的时候会怀疑别人不如自己,有能力的人亦然,但过程和结果都不同,没能力的人只会怀疑,有能力的人会证明自己。”方许笑问:“你说你一夜之间会让石方野变成你真正的国都?”高赤炎:“小相寺的人死尽,一夜之间石方野便只会姓高。”方许:“看来我们都需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你需要用一夜来证明你。”高赤炎:“你呢?”方许伸出一根手指。高赤炎:“也是一夜?”方许转身:“一会儿。”高赤炎脸色变了,眼神也变了:“一会儿什么?”方许:“一会儿见。”......石方野这个地方很奇怪,只要是有钱的人都可以坐轿椅。方许才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还特意观察了很久。当官的人,他们的轿椅上有锦缎,以此来证明他们的地位。商人的轿椅会很奢华,用皮子和棉花,看起来又漂亮又舒服。而佛宗之人,尤其是有地位的佛宗之人,他们的轿椅就是一块平板。平板越大,抬着平板的人越多,就证明这个人在佛宗的地位越高。于是,这一天的午后,太阳正暖的时候,石方野城里的人们都看到了他们注定今生都难忘的画面。一个样貌神俊气质非凡的锦衣年轻人走到大街正中,一招手。大地开始晃动,土壤翻涌,一朵巨大的让人望而生畏的莲花在大地之中缓缓浮起。而那锦衣少年缓步走上莲台盘膝而坐,莲台随即飞上高空。也不知道那莲台是不是金沙汇聚而成,看起来熠熠生辉。盘膝坐在莲台上的少年锦衣飘飘长发飞舞。只片刻,这金灿灿的莲台就飞到了小相寺上空。整个小相寺的僧人如临大敌,包括主持和五大长老在内的所有人都从房间里出来。他们站在小相寺的空地上,抬头看着那莲台上的少年。就在主持无果想要发生斥问的时候,那莲台忽然幻化形态。金沙似的东西延伸出来组成一个一个台阶,那少年顺着台阶缓步走下。方许的右眼金光璀璨,左眼红芒闪烁。他只是稍稍扫过众人便轻叹一声。“一个七品都没有,无趣。”主持无果上前一步:“我乃小相寺下院主持无果,身边是小相寺的五大长老,你.......”方许轻轻摆了摆手指:“没必要自报家门,我记不住。”他朝着无果走去:“也不想记住,你还没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