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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稳定丹阳局势
    鲁肃怔了怔,随即恍然:“主公是要……”

    “浑水才好摸鱼。”孙权低声道,“你替我办一件事,宴后散席时,你‘不小心’说漏嘴,就说我要清查丹阳军历年粮饷账目,尤其是孙暠掌军这三年的。”

    鲁肃眼睛一亮:“主公这是要逼他们动?”

    “狗急才会跳墙。”孙权淡淡道,“孙暠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这些人现在缩着,是因为不知道我要追查到哪一步。与其等他们慢慢串联,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然后一网打尽?”

    “然后区别对待。”孙权纠正,“罪大恶极的,杀;胁从参与的,流放;能用的留下来用。”

    鲁肃深深看了孙权一眼:“主公,您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从坐上那个位置开始,”孙权道,“我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

    两人回到宴席时,气氛已经热烈了许多。

    周瑜正在与几个年轻将领拼酒,笑声爽朗,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孙权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兄长的话:“公瑾重情,更重义。我待他如手足,他报我以肝脑涂地。”

    那自己呢?自己待周瑜,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孙权暂时没有答案。

    ……

    宴后不久,丹阳军副将陈武夤夜求见。

    孙权在郡府书房接见了他。

    陈武是孙暠麾下第一猛将,作战勇猛,但性情粗直。

    此刻他跪在堂下,铠甲上沾着夜露,额头抵着青砖地面,久久不起。

    “陈将军这是何意?”孙权放下手中竹简。

    “末将,末将请罪!”陈武声音发颤,“孙暠谋逆之事,末将事先知晓,却未举报,此罪一也;主公围剿时,末将曾率部抵抗,此罪二也;孙暠伏诛后,末将暗藏其部分私财,此罪三也。”

    他一口气说完,伏地不动,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孙权才道:“还有吗?”

    陈武咬牙道:“还、还有末将藏匿了孙暠与庐江太守李术的往来书信三封,内容涉及,涉及密谋分割江东。”

    这话落下,连侍立一旁的周泰都握紧了刀柄。

    孙权却笑了。

    他起身走到陈武面前,蹲下,与这位跪地的将军平视:“陈将军,你既然藏了信,今日又为何要交出来?”

    陈武抬起头,眼圈发红:“因为末将想明白了,孙暠给不了丹阳将士出路,他只想给自己谋一条王侯路。可主公您,您那日说的话,末将听到了。”

    “什么话?”

    “您说,丹阳是江东的丹阳。”陈武声音哽咽,“末将是丹阳人,祖祖辈辈都喝长江水。孙暠要拿丹阳去换他的富贵,末将,末将不能答应。”

    孙权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脸虬髯的汉子眼中滚下的泪。

    是真的悔悟,还是以退为进的算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他需要这个表态,需要一个孙暠旧部核心人物的倒戈,来瓦解残党的抵抗意志。

    “信在哪里?”孙权问道。

    陈武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奉上。

    孙权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递给身后的鲁肃。

    “陈将军请起。”孙权扶起陈武,“你有罪,但亦有功。功过相抵,本应论处。但我今日给你一个机会。”

    他走回案后,提笔在绢上疾书,然后盖印,递给陈武。

    “这是调令。命你率本部兵马,即日开赴庐江郡界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界。”

    陈武接过调令,愕然:“主公,这是……”

    “李术。”孙权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冷了下来,“他既然敢与孙暠密谋分割江东,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你去盯着他,他若安分,你便安分;他若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陈武懂了。

    这是投名状,也是流放。

    远离丹阳这是非之地,去边境戴罪立功。

    若成,前罪可免;若败,战死沙场,也算忠烈。

    “末将,领命!”陈武重重叩首,起身退出。

    他走后,鲁肃展开那三封信,迅速浏览,面色渐沉:“主公,李术这厮,比孙暠更猖狂。”

    孙权接过信。

    字迹潦草,言辞却嚣张,李术在信中许诺,若孙暠起兵,他愿以庐江响应,事成之后,划江而治,孙暠取吴郡、会稽,他取丹阳、庐陵。

    “有德见归,无德见叛。”孙权念出信中一句,冷笑,“好一个‘有德见归’!他李术的德,就是背主求荣的德?”

    周瑜此时也闻讯赶来,看完信后,剑眉倒竖:“主公,李术必须除。庐江地处江北要冲,若生异心,我江东门户洞开。”

    “我知道。”孙权将信放在烛火上,火舌舔舐绢帛,迅速蔓延,“但现在不能动他。”

    “为何?”

    “因为曹操正在看着。”孙权看着火焰将最后一点字迹吞没,“孙暠刚死,丹阳未稳,若此时再攻庐江,曹操必以为我江东内乱不止,届时大军南下,我们拿什么挡?”

    周瑜沉默。

    他懂军事,更懂政治。

    孙权说得对,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

    “那就任由李术嚣张?”周瑜不甘。

    “当然不。”孙权坐回案后,手指轻叩桌面,“子敬,你说过,杀人容易,安人心难。那不安的人心,能不能用来杀人?”

    鲁肃眼中精光一闪:“主公的意思是?”

    “李术在庐江经营多年,麾下将领、郡中官吏,当真都铁了心跟他走?”孙权缓缓道,“孙暠败亡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到庐江了。那些跟着李术的人,此刻会怎么想?”

    周瑜先反应过来:“主公是要用间?”

    “不止用间。”孙权看向鲁肃,“子敬,你替我拟一封信给李术。”

    “内容?”

    “第一,告诉他,孙暠伏诛,党羽尽散,他若聪明,就该上表请罪,我或可念旧情,保他太守之位。第二,告诉他,曹操已派密使至吴县,许我高官厚禄,要我送质子入许都。我正犹豫不决,想听听他的意见。”

    鲁肃提笔记录,听到第二点时,笔尖一顿:“主公,这第二条……”

    “是饵。”孙权道,“李术若真与曹操有勾结,必会将此消息传去许都。曹操多疑,听说我犹豫,定会加紧施压。而李术为了表功,也会更加卖力,卖力到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