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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沙暴驿站,绝地反杀
    鹰愁涧的夜风,比刀还利。

    慕容烬勒马停在涧口,看着那道夹在两座峭壁间的狭窄通道。月光照不进涧底,只投下一道深不见底的阴影,像大地裂开的伤口。

    “公子,地形查清了。”韩青从阴影里钻出来,脸上沾着灰,“一线天全长三里,最窄处只能容两马并行。两侧崖壁高二十丈,有七处天然平台适合埋伏弓手。”

    慕容烬点点头,目光却盯着地面——新鲜的蹄印,很深,至少是载重的马队。但数量不对,太少了,最多十几骑。

    “不对劲。”他翻身下马,蹲身细看蹄印走向。

    韩青也跟着蹲下:“这是……往东南去了?不是该直接过鹰愁涧吗?”

    慕容烬的手指划过蹄印边缘。泥土还是湿的,最多一个时辰前经过。他抬头看向东南方向——那里只有一条路,通往七十里外的“黄沙驿”。

    “计划变了。”他站起身,声音低沉,“疤脸没走鹰愁涧,改道驿站了。”

    “为什么?”

    “因为沙暴要来了。”慕容烬望向西北天际。

    远处,天空和大地交界处正泛起一层浑浊的黄。那是大漠深处卷起的沙尘,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推进。经验丰富的荒原人都知道,这种规模的沙暴,能吞掉整支商队。

    韩青脸色变了:“沙暴一来,鹰愁涧就是死地!疤脸这是要提前在驿站休整,等沙暴过了再走!”

    “不止如此。”慕容烬翻身上马,“黄沙驿是石头结构,易守难攻。他在等我们——等我们按原计划在鹰愁涧设伏,然后扑个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柳文渊在西羌的眼线虽然断了,但疤脸不傻。他算准了我们会拦截,所以临时改道。”

    “那我们现在——”

    “追。”慕容烬调转马头,“沙暴到来前,必须赶到黄沙驿。疤脸有三十人,我们只有二十。硬拼不行,得借这场沙暴。”

    四骑如箭,射向东南。

    风越来越大了。

    ---

    黄沙驿,戌时初。

    驿站是一座夯土垒石的三进院子,背靠一处风化岩丘,在荒原上孤零零立着,像块被遗忘的骨头。

    疤脸勒马停在驿站门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三十名黑衣护卫迅速下马,两人一组散开警戒。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头儿,里面检查过了,空的。”一个瘦高护卫从驿站里跑出来,“灶是冷的,水缸见底,至少三天没人来过。”

    疤脸点头,翻身下马。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在火把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把货卸下来,关进地窖。”他指了指中间那辆篷车。

    两个护卫掀开车帘。车里,司徒睿被反绑双手,嘴上塞着破布,蜷缩在角落。他对面的野利明珠情况更糟——脸色惨白,额头滚烫,显然在发烧。

    “起来!”护卫粗鲁地将两人拖下车。

    司徒睿踉跄着站稳,目光扫过驿站。石头墙,厚木门,只有前后两个出口。窗户高而小,仅容孩童钻过。

    绝地。

    他心中冷笑——疤脸选了个好地方。这样的地方,劫囚的人就算来了,也攻不进来。

    “看什么看!”疤脸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进去!”

    司徒睿被推进驿站大堂。地上铺着干草,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野利明珠被扔在他身边,发出痛苦的闷哼。

    “老实待着。”疤脸蹲下身,盯着司徒睿的眼睛,“相爷说了,过了今晚,你要还不开口,就送你下去陪你儿子。”

    司徒睿瞳孔骤缩。

    疤脸满意地笑了,起身吩咐:“所有人,分成三队。一队守前门,一队守后门,一队轮休。沙暴来之前,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

    “是!”

    护卫们迅速行动起来。

    疤脸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天边那片黄已经变成暗红,像凝固的血。风里带着沙粒,打在窗纸上噼啪作响。

    “快了。”他喃喃道,“等沙暴一来,什么痕迹都留不下。慕容烬就算追来,也找不到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他找到了……沙暴里,谁杀谁还不一定。”

    窗外,风声呼啸。

    像鬼哭。

    ---

    十里外,一处风化岩洞。

    慕容烬带着二十名黑风营精锐藏身洞中。洞口用枯枝和破布遮挡,勉强挡住风沙。

    “公子,探清楚了。”韩青压低声音,“黄沙驿里至少三十人,前后门都有守卫,轮班值守。地窖关着人,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司徒睿还活着吗?”

    “活着。半个时辰前,有人送水和干粮进去,看到了两个人影——一个应该是司徒睿,另一个……像是个女人。”

    野利明珠。

    慕容烬心中一动。那个女人还活着,或许……是个变数。

    “沙暴什么时候到?”他问。

    “最多一个时辰。”韩青看向洞外,“风已经到七级了,沙墙离这里不到三十里。一旦沙暴核心抵达,能见度不足三步,人马都睁不开眼。”

    慕容烬沉默片刻。

    二十对三十。敌守我攻。沙暴即将来临。

    死局。

    但他必须破局。

    “听着,”他站起身,环视洞中所有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沙暴核心抵达的瞬间。那时候,所有人都睁不开眼,靠耳朵听,靠本能动。”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二十几枚铜钱大小的黑色圆片。

    “这是磷粉片,摩擦会爆出强光,持续三息。”他分发给每人一片,“冲进驿站后,第一时间往地上一砸。强光会让人暂时失明,尤其是刚从黑暗里适应了微光的人。”

    韩青眼睛亮了:“公子高明!沙暴里本就睁不开眼,再来强光——”

    “但只有三息。”慕容烬打断他,“三息内,必须找到司徒睿,带他出驿站。一旦错过,护卫们反应过来,我们就出不去了。”

    他顿了顿:“我不要求全歼敌人,只要救人。得手立刻撤,不要恋战。”

    “明白!”

    众人低声应道。

    慕容烬走到洞口,掀开破布一角。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不是夜幕降临的黑,是沙尘遮天蔽日的黑。狂风卷着沙砾,打得岩壁噼啪作响。远处,一道接天连地的沙墙正缓缓推进,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磨出火星。

    天地之威,人力难挡。

    但他必须借这股力。

    “准备。”他放下破布,转身看向众人,“沙墙一到,立刻出发。记住——跟着我的铜铃声走。铃声停,就是驿站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铃,系在腰间。

    众人握紧兵器,屏住呼吸。

    洞外,风声越来越凄厉。

    像千万只野兽在嘶吼。

    ---

    戌时三刻。

    沙墙抵达黄沙驿。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颠倒。沙子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四面八方横着砸过来!驿站窗户被沙粒打得砰砰作响,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关门——!”疤脸嘶声大吼,“堵住门缝——!”

    护卫们拼命将厚重的大门关上,用木杠顶死。但沙子还是从门缝、窗缝钻进来,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

    大堂里一片昏暗。只有三盏油灯还亮着,投下摇曳的光影。

    司徒睿蜷缩在墙角,用身体护住野利明珠。沙子打在他背上,生疼。但他没动——野利明珠在发抖,高烧让她神志不清,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明珠……”他低声唤她。

    野利明珠睁开眼,眼神涣散:“王……王爷……对不起……我没护住安儿……”

    司徒睿眼眶一热。

    都这时候了,她还记得。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嘶哑,“是我……是我太贪心。想掌权……结果害了安儿,害了你,害了所有人……”

    野利明珠摇头,想说什么,却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

    “叮铃……”

    极轻微的一声。

    混在狂风的咆哮里,几乎听不见。

    但司徒睿听见了。

    他猛地抬头。

    那是……铜铃?

    几乎同时,驿站前门传来“轰”的一声闷响!不是撞击,是某种东西炸开的声音!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从门缝、窗缝里炸进来!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堂!

    “啊——!”护卫们猝不及防,惨叫着捂住眼睛。

    疤脸反应最快,闭眼侧身滚到墙角,但眼睛还是被强光灼得剧痛,泪水狂涌。

    三息。

    只有三息。

    但在沙暴和强光的双重打击下,这三息长得像一辈子。

    等疤脸勉强睁开眼时,大堂里已经多了十几道黑影!

    黑甲,蒙面,手中短刃闪着寒光。

    “敌袭——!”疤脸嘶声大吼,拔刀扑向最近的黑影。

    但沙暴的呼啸声吞没了他的吼声。护卫们还在揉眼睛,根本听不清命令。

    黑影们动作极快。两人一组,一人掩护,一人冲向地窖入口。

    疤脸目眦欲裂,挥刀砍向一个冲向地窖的黑影!

    刀锋即将劈中的瞬间,那黑影突然侧身,手中掷出一点寒星——

    “噗!”

    一枚三寸长的钢针钉进疤脸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针尖淬了麻药。疤脸只觉得半条胳膊一麻,刀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看清了掷针的人——

    瘦削,蒙面,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慕容烬!

    疤脸心中剧震。这书生居然亲自来了?还用了暗器?

    他咬牙拔出肩膀上的针,嘶声大吼:“拦住他——!他是慕容烬——!”

    这一次,护卫们听见了。

    七八个人同时扑向慕容烬!

    但慕容烬根本不硬拼。他身形灵活得像条泥鳅,在桌椅间穿梭,手中不断掷出钢针、飞石、甚至沙土——都是小玩意儿,但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向眼睛、咽喉、关节。

    一时间,竟逼得七八个护卫近不了身。

    而此刻,韩青已经带人冲进地窖。

    “景王爷!”他低喝一声,一刀劈开司徒睿手上的绳索。

    司徒睿踉跄起身:“明珠……带上她!”

    韩青皱眉,但还是挥手让两个手下架起野利明珠。

    “走!”

    一行人冲出地窖。

    大堂里已经乱成一团。黑风营的人且战且退,不断有护卫倒下,但也不断有黑风营士兵受伤。

    慕容烬被三人围攻,左肩挨了一刀,血染红衣袖。但他眼神依旧冷静,手中钢针连发,逼退一人,顺势滚到门边。

    “撤——!”他厉声下令。

    铜铃再响。

    黑风营士兵闻言,立刻向门口聚集。

    但疤脸疯了。

    “不能让他们走——!”他嘶声咆哮,不顾肩上麻药扩散,挥刀扑向慕容烬,“杀了慕容烬——!相爷重重有赏——!”

    十几个护卫拼死围上来。

    门口被堵死了。

    慕容烬看着逼近的刀锋,突然笑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狠狠砸向地面!

    “砰!”

    皮囊炸开,白色粉末四溅!

    “石灰——!闭眼——!”疤脸嘶声大吼,但晚了。

    石灰粉混着沙暴卷进大堂,瞬间弥漫开来。护卫们惨叫着捂住眼睛,咳得撕心裂肺。

    趁这机会,慕容烬带人冲出大门。

    沙暴迎面扑来。

    能见度不足三步。风声如鬼哭,沙子打得脸生疼。

    “跟着铃铛——!”慕容烬嘶声大喊,腰间的铜铃在狂风中疯狂摇响。

    黑风营众人架着司徒睿和野利明珠,拼命跟上。

    身后,驿站里传来疤脸疯狂的嘶吼:“追——!给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