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野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溜达到了老军医的帐篷。
“药呢？”她压低声音。
老军医左右看看，塞给她一个油纸包：“三碗水煎成一碗，空腹喝。记住，千万别说是我给的！”
石小野把药揣进怀里，心跳得像打鼓。
回到林婉儿住的小院，她发现气氛不对。
两个面生的婆子站在门口，说是慕容烬派来“伺候”林夫人的。
石小野心里一咯噔。
进屋一看，林婉儿坐在窗前，脸色比纸还白。
“她们说是来照顾我起居。”林婉儿声音发颤，“小野，他是不是……发现了？”
石小野把药藏好，握住她冰凉的手：“别自己吓自己。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这些？”
话虽这么说，石小野自己也慌。
慕容烬那人，心思深得跟海似的。他要是真起了疑心……
“药我拿来了。”石小野凑到她耳边，“今晚就煎了喝。神不知鬼不觉。”
林婉儿看着窗外那两个婆子的身影，突然抓住石小野的手：“再……再等一天。”
“还等？”石小野急了，“夫人，这事拖不得！”
“就一天。”林婉儿眼神飘忽，“万一……万一明天月事就来了呢？”
石小野看着她这副样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那我今晚就先住在这陪着你。”
她知道，林婉儿不是不想做决定，是不敢。
———
慕容烬确实起了疑心。
他站在刚修复的城墙上，听着墨九的汇报。
“林夫人这几日食欲不振，时常呕吐。石小野私下找过军医，具体说了什么……没探听到。”
慕容烬指尖轻敲墙砖：“加派人手，看紧那个军医。还有，她院里的婆子，让她们机灵点。”
“公子是怀疑……”
“去做就是。”慕容烬打断他，目光投向城外荒原，“司徒睿和赫连舟有消息了吗？”
“司徒睿投奔了羌戎部落，赫连舟……还在漠北流窜，他的旧部散了不少，但还有几个死忠跟着。”
慕容烬冷笑：“丧家之犬。”
可他心里清楚，这两条疯狗，迟早会杀回来。
尤其是司徒睿。他投靠羌戎，必有所图。
【司徒峻警觉：羌戎王那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司徒睿拿什么说动他？】
【慕容烬沉思：北疆……又要起风了。】
———
夜里，林婉儿做了噩梦。
她梦见赫连舟那张扭曲的脸，梦见地牢的腥臭味，梦见一个血糊糊的婴儿对着她哭……
“啊！”她惊坐起身，浑身冷汗。
“夫人？”石小野立刻点亮油灯，“做噩梦了？”
林婉儿抓住她的手，声音发抖：“小野，我梦见……梦见孩子来找我索命……”
石小野抱紧她：“梦都是反的。别怕。”
可她自己心里也怕。
那包药就藏在枕头底下，像块烧红的炭。
她重新躺下，却睁着眼到天亮。
———
黑石城减免赋税三年，还开放互市的消息传开，城中顿时热闹起来。
原本关门歇业的店铺重新开张，街上来往的商队也多了。
慕容烬站在城楼上，看着渐渐有了生气的街道，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公子，宸妃娘娘的信。”墨九递上一封密信。
慕容烬拆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宸妃在信里先是夸他拿下黑石城有功，接着话锋一转，提醒他“适可而止”，不要在北疆“过度扩张”。
最后，看似随意地提了句：“听闻林婉儿仍在军中？携带妻眷恐散军心，早日送回京为宜。”
慕容烬冷笑一声，把信揉成一团。
“回信告诉娘娘，待北疆局势稳定，我与婉儿一同回京。至于非议……”他眼神一冷，“谁敢乱嚼舌根，军法处置！”
墨九欲言又止：“公子，宸妃娘娘似乎对林夫人格外关注……”
慕容烬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宸妃在打什么主意。林婉儿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宸妃想把人弄回京城，无非是想多一个拿捏他的把柄。
【司徒峻讥讽：沈琉璃啊沈琉璃，你还是这么喜欢掌控一切。】
【慕容烬决断：婉儿必须留在我眼皮底下。谁也别想动。】
———
林婉儿终究还是没喝那碗药。
石小野把煎好的药端到她面前时，她突然崩溃大哭。
“我下不了手……小野，我真的下不了手……”
石小野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手也在抖。
她知道这药喝下去会多伤身，也知道如果被人发现，她们两个都完了。
可留着这个孩子……
“夫人，你想清楚。”石小野声音干涩，“留下他，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赫连舟的阴影。”
林婉儿哭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夫人，慕容公子来了。”
两人脸色骤变。
石小野手忙脚乱地把药碗藏到床下，林婉儿赶紧擦干眼泪。
慕容烬推门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
“在说什么？”他语气平淡。
“没、没什么。”林婉儿低下头，“就是闲聊。”
慕容烬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眼睛怎么红了？”
林婉儿避开他的视线：“刚才……风大，迷了眼睛。”
慕容烬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道：“我收到北漠王的信，他想接你回去。”
林婉儿猛地抬头。
石小野也紧张起来。
“你……你要送我回去做人质？”林婉儿声音发颤。
慕容烬松开手，转身看向窗外：“你想回去吗？”
林婉儿咬紧嘴唇。
回去？回那个虎狼环伺的北漠王庭？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慕容烬回头看她：“既然不想回去，就安心住着。”
他的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她的小腹：“有什么需要，跟下面人说。缺什么药……也让军医开。”
林婉儿和石小野同时僵住。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慕容烬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走后，林婉儿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石小野从床底下端出那碗已经凉透的药：“夫人，这药……我去热热？”
林婉儿看着那碗药，眼神空洞。
许久，她轻轻推开药碗。
“倒了吧。”
石小野愣住了：“夫人！”
“我说倒了！”林婉儿突然提高声音，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他既然知道了……这孩子，我留定了。”
石小野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
她端着药碗走到窗边，正要倒掉——
“等等。”林婉儿突然叫住她，“把药……给我。”
石小野不解地递过去。
林婉儿接过药碗，走到墙角的盆栽前，缓缓将药汁倒入土中。
黑色的药汁渗进泥土，消失不见。
就像她们刚刚扼杀的秘密。
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她们就必须把这个秘密守得更紧。
紧到……连慕容烬都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