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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黄雀在后,血溅货栈
    夜色如墨,城西平安货栈。

    风穿过废弃的货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谷物霉变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绸衫、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男人蜷缩着,浑身发抖。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包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四,平安货栈的挂名账房,东宫李属官的远房表亲。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几天前,他只是贪图那几十两银子的外快,替表亲接待了一伙奇怪的“北地商人”,谁知道竟惹来了杀身之祸!

    白天,他就感觉不对劲。有生面孔在货栈附近转悠,眼神凶狠。傍晚时分,表亲派人偷偷递来口信,只有一个字:“跑!”

    他连家都没敢回,直接躲进了这废弃的货栈深处。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踩断枯枝的声响,从货栈入口方向传来。

    赵四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将惊叫堵在喉咙里。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是风声!

    黑暗中,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他们动作迅捷,分散开来,如同捕猎的饿狼,仔细搜索着货栈的每一个角落。

    是东宫的人!他们来了!

    赵四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几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来自货栈另一个方向的黑暗里!

    “呃啊!”

    几声短促的闷哼,夹杂着利刃入肉的噗嗤声。那几个正在搜索的东宫暗卫,瞬间倒下了两个!喉咙或被弩箭洞穿,或被飞刀命中,当场毙命!

    “有埋伏!”剩下的东宫暗卫头领又惊又怒,低吼一声,迅速寻找掩体。

    货栈内,死寂被打破,杀机四溢!

    另一批黑衣人从阴影中杀出,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直扑东宫暗卫!他们招式简洁,效率极高,显然是经受过严酷训练的杀手。

    是墨九和他的人!

    两拨人马瞬间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烁,金属碰撞声、利刃切割肉体的声音、压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赵四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裤裆一片湿热。

    墨九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手中短刃翻飞,每一次出击都必取要害。他眼神冰冷,目标明确——清除所有东宫来人,带走赵四!

    东宫暗卫头领武功不弱,拼死抵挡,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敢管东宫的事!”

    墨九根本不答,攻势更猛。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然而,就在东宫暗卫即将被尽数歼灭,墨九的手即将触碰到吓瘫的赵四时——

    “嘭!”

    货栈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木屑纷飞!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将昏暗的货栈照得亮如白昼!

    大批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面色冷峻,按刀而立的沈逸之!

    “北镇抚司办案!所有人,束手就擒!”沈逸之的声音如同寒冰,响彻货栈。

    激斗的双方瞬间分开,各自退后,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第三方。

    墨九眼神一沉。锦衣卫!他们怎么会来?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

    沈逸之目光扫过地上东宫暗卫的尸体,又看向墨九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抖如筛糠的赵四身上,心中已然明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他这只黄雀,似乎来晚了一步,或者说……有人比他算得更准?

    “拿下!”沈逸之毫不犹豫下令。不管是谁的人,先控制局面再说!

    锦衣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

    墨九眼中寒光一闪。任务失败!绝不能落入锦衣卫手中!

    他猛地打出一个手势。

    他手下那些黑衣人毫不犹豫,立刻咬碎了早已藏在齿间的毒囊!几乎是瞬间,几人便口吐黑血,倒地身亡,干脆利落!

    墨九自己则身形暴退,同时甩出几枚烟丸!

    “噗嗤!”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充斥了整个货栈,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

    “小心暗器!”

    锦衣卫一阵骚乱。

    沈逸之怒喝:“拦住他!”

    但烟雾太浓,待得烟雾稍稍散去,墨九和那几个服毒自尽的手下尸体,已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上一滩滩黑血和几具东宫暗卫的尸体。

    还有……那个瘫在地上,几乎昏厥的赵四。

    沈逸之脸色铁青。他快步走到赵四面前,一把将他拎起来。

    “说!你是谁?为何在此?”沈逸之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赵四早已吓破了胆,涕泪横流:“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赵四,是……是平安货栈的账房……小人是被逼的!是李属官让我接待那些北地人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李属官!东宫属官!

    沈逸之瞳孔一缩。果然与东宫有关!

    “那些北地人是什么人?你们谈了些什么?”沈逸之逼问。

    “他们……他们很奇怪,不说话,眼神很凶……就……就问了些漕运卸货的时辰,还有……还有侯府码头上几个管事的名字……对了,他们好像……好像很在意一个叫‘影煞’的人……”赵四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然漏出。

    影煞!北地人!东宫属官!

    几条线,在这一刻,被这个吓破胆的账房,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沈逸之心中巨震。慕容烬提供的线索,竟然是真的!而且情况可能更严重!

    他必须立刻将此人和口供,安全地带回去,禀报姑母!

    “带走!”沈逸之一挥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软泥般的赵四。

    沈逸之环视一片狼藉的货栈,目光阴沉。今晚这场混战,消息绝对瞒不住。太子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人落在了北镇抚司手里。

    风暴,要升级了。

    他不再停留,押着赵四,迅速撤离了平安货栈。

    ……

    几乎在沈逸之离开的同时。

    货栈屋顶,一道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轻烟般悄然滑落,消失在另一侧的巷道里。

    正是去而复返的墨九。

    他并未远遁,而是冒险潜回,亲眼确认了赵四被沈逸之带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陛下料事如神。

    “不惜代价,保账房活口。若事不可为,取其口供,毁尸灭迹,绝不能落入东宫之手。”

    他完成了最难的后半句——让赵四带着“口供”,“主动”落入宸妃手中。为此,他不惜牺牲了几名精锐手下,演了一场逼真的“灭口失败”戏码。

    至于那些服毒的手下,本就是死士。他们的牺牲,让这场戏更加真实,也让锦衣卫更加相信赵四口供的价值。

    墨九最后看了一眼货栈的方向,转身彻底融入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

    ……

    永宁侯府,静思苑。

    慕容烬站在窗前,仿佛在欣赏夜色。

    当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时,窗棂再次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枚小石子落入他手中。

    他展开上面的纸条,只有两个字:「事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逸之,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账房赵四,连同他那指向东宫和北漠的口供,此刻应该已经躺在北镇抚司的刑房里了。

    太子此刻,怕是已经得到了消息,正暴跳如雷吧?

    他成功地,将宸妃这把刀,引向了太子最致命的要害!

    接下来,就看沈琉璃如何利用这把刀,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了。

    而他,只需要静静等待。

    等待时机,在这滔天巨浪中,攫取他想要的一切。

    夜色更深,东宫却亮如白昼。

    “废物!一群废物!”

    太子司徒策狂怒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殿顶。珍贵的瓷器玉器碎了一地,王统领跪在碎片中,额头冷汗涔涔,不敢抬头。

    “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被锦衣卫带走!本宫养你们何用?!”太子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沈逸之!沈琉璃!好!好得很!竟敢直接对本宫的人下手!”

    他猛地盯住王统领:“那个赵四……他知道多少?”

    王统领声音发颤:“回殿下,李属官与他虽是远亲,但平日往来不少……北漠影卫通过李属官找他安排货栈,接头时他也在场,虽不知具体谋划,但……但人和事,他都认得……”

    “认得”二字,如同惊雷,炸得太子眼前一黑。

    认得,就是最致命的证据!一旦赵四开口,北漠影卫、东宫属官、平安货栈……这条线就彻底串起来了!就算没有实质谋逆证据,一个“勾结外邦”的嫌疑,就足够他喝一壶的!尤其是在父皇本就对他近年行事不满的当下!

    “杀了他!”太子几乎是嘶吼出来,“不能让他在北镇抚司开口!无论如何,杀了他!”

    王统领面露难色:“殿下,北镇抚司是沈逸之的地盘,铁桶一般,我们的人很难……”

    “难也要做!”太子一把揪住王统领的衣领,面目狰狞,“要不惜一切代价!就算……就算把水搅浑,制造意外,或者干脆派人强攻!必须让他闭嘴!”

    王统领心中骇然。强攻北镇抚司?殿下这是真要狗急跳墙了!

    “是……是!属下这就去想办法!”王统领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下。

    太子独自站在狼藉的大殿中,粗重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暴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隐隐觉得,自己正落入一张无形的大网中。从“影煞”失踪开始,到北漠线索出现,再到如今赵四落入敌手……一环扣一环,精准地打在他的七寸上!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慕容烬?那个他一直忽略的废物?

    不,不可能!

    一定是宸妃!那个恶毒的女人!

    太子眼中杀机暴涨。沈琉璃,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

    静思苑内。

    慕容烬指尖捻动着那枚铜钱,感受着边缘的冰冷与锋利。

    墨九的计划执行得天衣无缝。赵四这个活证据,此刻想必正在北镇抚司的刑房里,将太子的罪证一点点吐露。

    太子此刻,应该已经方寸大乱了吧?

    一个慌了手脚的敌人,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却并未立刻书写。他在等,等太子下一步的动作。

    按照他对司徒策的了解,那位心胸狭窄、行事冲动的太子,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灭口,甚至会采取极端手段。

    而这,正是慕容烬想要的。

    只有让太子动起来,他才能找到更大的破绽,给予更致命的一击。

    他甚至能隐约猜到太子会如何做——无非是派人潜入北镇抚司灭口,或者,更蠢一点,试图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无论哪种,都只会将他自己更快地推向深渊。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吹得窗棂咯咯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慕容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开了淡淡的血腥味。

    棋局,已过中盘。

    屠龙的刀,已然举起。

    只待,那最后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