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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难兄难弟
    唐玉郎满心疑惑的被父亲拽到营门前,接着膝弯就挨了一脚,“扑通”跪倒在沈伯杨身边。

    他转头看去,只见沈伯杨衣衫沾满尘土,垂头丧气,眼神空洞,发髻散乱,哪还有半分衙内的气派?

    “沈兄?”唐玉郎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怎么也......”

    沈伯杨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傻子,随后转回头去,不再理他。

    唐玉郎见老兄弟这副德行,心里更纳闷了。

    就在这时,辕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大步走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虽年纪轻轻,眉宇间却自带肃杀之气。

    三月天还凉,那人却只穿一件黑色短打,两条胳膊露在外面,肌肉虬结,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短打和裤腿上还沾着泥点。

    来人正是岳云。

    张澄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拱手见礼。

    之后,他将岳云引至一旁,低声密语,不时用手指点跪在地上的唐玉郎和沈伯杨。

    岳云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半炷香后,岳云大步走到唐玉郎和沈伯杨面前,站定。

    没有任何预兆,岳云抬手,“啪!啪!”两记耳光,分别甩在唐玉郎和沈伯杨脸上。

    力道之大,两人同时被打得歪倒在地。

    沈伯杨挨了打,竟一声不吭,只是挣扎着重新跪好,将头埋得更低。

    唐玉郎只觉耳朵里嗡鸣一片,嘴里泛起腥甜。

    他当即炸了。

    这臭当兵的,竟敢当着父亲的面,打他的脸!

    他挣扎着爬起,梗着脖子就往岳云身上撞去:

    “我操你......”

    “砰!”

    他刚踏出半步,小腹便挨了一拳!

    “呃......”

    唐玉郎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像只煮熟的虾米,蜷缩着瘫倒在地,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满脸紫红。

    岳云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挣扎的模样,对唐之荣和张澄挥了挥手:“人,我收下了,你们回去吧。”

    说罢,不等唐、张二人回应,岳云弯腰,一把揪住唐玉郎的后腰带,将他生生提起,大步往军营里走去,沈伯杨默默起身跟在身后。

    唐玉郎双脚离地,徒劳的蹬踏。

    他想喊,却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军营大门在身后关闭,父亲和张伯伯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

    ......

    两刻钟后,天色彻底黑透。

    军营深处,一处被火把照得通明的校场上,突然响起刺耳的竹哨声,紧接着是粗野的喝骂:

    “没吃饭吗?!沈伯杨!给老子跑起来!快!”

    “唐玉郎!你他娘的装死是吧?!再不起来,老子今天就把你埋在这里!”

    “就你们这两堆怂囊烂肉,也配称男人?也配劳动大帅亲自过问?!我呸!”

    “啪!”

    “啊——!”

    “我爹是......”

    “我他妈管你是谁!在这里,老子就是你爹!你他娘的耽误老子操练,还敢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今天老子不整死你,就不信项!快!给老子快点!”

    “啪!”

    “啊——!”

    “哟!还敢瞪老子,再加半个时辰!不服?”

    “啪!”

    “啊——!别打了!服!我服!”

    “还有你!听说你他妈的连我大哥都敢动!老子倒要看看,你他妈的有几条命够老子折腾!快!”

    “啪——!”

    校场中央,两个身影在齐膝深的泥坑里挣扎。

    他们穿着棕灰色粗布短打,满身泥浆,正合力扛着一根圆木,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

    这两个不久前还在西湖边吟风弄月、调戏妇女的公子哥,此刻却成了泥坑里打滚的癞蛤蟆,在皮鞭和咒骂中挣扎哭嚎,不时摔倒,然后迎来更凶狠的鞭打和咒骂。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

    子夜时分,喧嚣了一晚的校场终于沉寂下来。

    一间弥漫着汗臭和脚臭的大通铺营房内,鼾声四起。

    唐玉郎躺在硬邦邦的铺位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哪里睡得着。

    他想家了。

    下午被岳云拎进军营,接着便是没完没了的操练,挨打,然后被扔进这个“丙字棚”。

    晚膳是糙米饭,连片肉都没有,唐玉郎吃一口就吐了,被那姓项的看见,罚他端着饭碗,绕着校场跑了十圈。

    从小到大,他哪受过这种罪?

    柴房虽破,好歹有床有被,饿了有人送饭,闷了还能撬窗出去找姨娘。

    这里...这里简直是炼狱!

    他悄悄挪下床铺,摸到沈伯杨身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见沈伯杨也睁着眼,直勾勾望着漆黑的屋顶。

    “沈兄...”唐玉郎凑到沈伯杨耳边,压低声音,“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咱们跑吧?”

    沈伯杨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小声回道:“你莫害老子,要死你自己死去。”

    “难不成你真想死在这儿?”唐玉郎急道,“你没听那姓项的说嘛,他要整死我们呐!”

    沈伯杨斜了他一眼:“唐玉郎,你他娘的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你到底搞没搞清楚状况?”

    唐玉郎一愣:“状况?什么状况?”

    沈伯杨转过头,盯着唐玉郎看了好久,见他一脸懵逼,不似作伪,不由得嘴角一勾,像逗傻子一样逗他道:

    “你三个月前,是不是打了一个人?”

    “是啊,”唐玉郎承认得很干脆,“妈的,有个不开眼的穷酸多管闲事,老子差点废了他......”

    沈伯杨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谁?”

    十八岁的唐玉郎眼神清澈:“不知道。”

    沈伯杨嘴角含笑:“那个人,是不是三十来岁,眉角有颗痣。”

    “对!就是他!”唐玉郎来了精神,“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他?。”

    沈伯杨:“我今天也打了他。”

    唐玉郎:“啊?你打赢了没?”

    “你...”沈伯杨恨不得掐死这个蠢货,“你他娘的长个脑子是出气用的?滚开,别跟人说你认识老子。”

    唐玉郎一愣:“难道你是因为打了他才被送到这里来的?”

    沈伯杨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难道你不是?”

    唐玉郎觉得不对劲了,赶紧问道:“那人是谁?”

    沈伯杨厌蠢症犯了:“你他妈的到底是多蠢?你不是要跑吗,快点跑,别连累老子。”

    唐玉郎更糊涂了:“难道...他比你爹的官还大?不可能吧,你爹可是礼部侍郎吔。”

    沈伯杨实在受不了了:“老子懒得跟你这榆木疙瘩掰扯!你快滚吧,别说认识我,我求你了,再吵老子睡觉,老子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