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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小儿孔进
    然而,当最后一句“最喜小儿孔进”念出时,这幅宁静的画卷仿佛被硬生生戳破了一个洞,又好似忽然闯进来一头野猪。

    满场先是一静,随即——

    “噗!”

    “哈哈哈哈!”

    轰然大笑炸开。

    “最喜小儿孔进,溪头卧剥莲蓬!”有士子笑得前仰后合,“妙!妙啊!那幼童贪嘴懒做,他还‘最喜’!哈哈哈哈!”

    “孔进?卧剥莲蓬?哈哈哈哈!”

    “绝了!绝了!如此急才!铁公子真乃妙人也!”

    “这...这骂人都能骂得如此诗情画意,千古奇闻啊!”

    “孔进要出名了,哈哈哈哈!”

    “......”

    就连沈伯杨也忍不住嘴角直抽,差点没憋住笑声。

    他与孔进虽是一丘之貉,可听了这词,也不得不承认这姓铁的确实有些急智,嘴也够毒。

    他心中不由暗道:‘幸好这阴招不是自己出的,这词若是传扬出去,孔进这“小儿剥莲蓬”的典故,怕是要跟着他一辈子了。’

    吴贵妃、潘德妃等人先是愕然,随即跟着众人轻笑出声。

    她们久居深宫,何曾见过这种男子斗趣的场面?何况自家男人还连胜七场。

    她们见官家不以身份压人,仅凭才学便压过满场学子,那望向赵构的目光中,除了先前的钦佩依恋,更添了几分与有荣焉。

    自家的男人,不但宽仁温和,品性高洁,还能治国理家,济世安民,写诗填词更是信手拈来,便是骂人也这般别出心裁。

    这份才品性情,当真千古无二,举世无双!

    肖德妃双眸含情,眉眼弯弯。

    刘淑仪抿唇轻笑,眼神温柔。

    李幼娘性子最是温婉,一双美目之中却也流光溢彩,觉得自家官家促狭得可爱。

    潘德妃先前那些关于鬼神的猜测,此刻已是去鬼留神,暗道鬼怪可没有这等本事,非文曲星君不可为也。

    而李师师、田文心、柳莺莺、苏绣娘等人,对赵构的钦佩已然达到顶点,无以复加。

    性子率真的冯小蛮和韩秋桐也听懂了这浅显的词句,她们见官家骂孔进是个贪玩小儿,笑得花枝乱颤。

    她俩带着一帮慈幼院的孩童又蹦又跳,清脆的童音夹杂着“关叔叔又赢啦!”“关叔叔真厉害!”的欢呼。

    连最小的芽儿也跟着拍手雀跃,奶声奶气的喊:“叔叔棒棒!”

    人群外围的完颜钰见到这一幕,撇了撇嘴,低声咕哝:

    “这些该死的蛮女,没见过男人么?一个个花痴一样......还有那该死的蛮子,骂人都骂得这么押韵,这么显摆,哼,了不起么。”

    话是这么说,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佩服悄然滋生。

    她自幼在金国宫廷长大,所见不是直来直去的呵斥就是阴狠毒辣的算计,何曾见过这般比拼才学、不着痕迹的文斗。

    而那该死的蛮子,竟谈笑间连胜七场,就连这骂人的功夫也别具一格。

    他心中暗想:‘若能收服这蛮子,平日让他给自己写诗之余,还要让他多教教自己如何骂人,专向他学这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最好能编成册子,日日研习。’

    孔进此刻却是另一番心境。

    他刚开始听这词时,心中便是一沉,暗骂这厮果然有几分歪才,竟真能将这指定之景七步成诗。

    待听到“最喜小儿孔进”时,他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继而由红转紫,由紫转青,头顶几乎要冒出烟来!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这厮竟然将自己的名字写进词中,还以“小儿”相称!

    那“卧剥莲蓬”四字,分明是讽刺自己如同无知幼童,只知贪嘴玩耍,不务正业!

    这还罢了,最要命的是,按这铁坤方才展现的才情,这首词必定很快就会传遍临安,甚至传遍天下!

    届时,人人都知道有个“小儿孔进”被人写进词里讥讽,这可如何是好?

    即便事后能将这铁坤送官问罪,砍了脑袋,自己也已丢人丢到了姥姥家,这污名,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你...你......”

    孔进气急败坏,指着赵构,手指都在颤抖:

    “你这杀才!安敢...安敢如此辱我!今日...今日有你没我!我...我不把你皮扒下来,就不姓孔!”

    赵构闻言,像是恍然大悟般怔了一怔。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带着几分歉意道:

    “哎呀,都怪某家手快,竟是写顺了笔,冒犯了孔衙内的名号,唐突了,唐突了。”

    他边说边上前,从周文渊手中取回方才的诗稿,语气竟有些诚恳:“这就改过,这就改过。”

    说着,他提笔蘸墨,在“孔进”二字上轻轻划了一笔。

    随即在下方工工整整的写上了“玩赖”两字。

    写罢,又将诗稿递还给周文渊,动作行云流水,面上一派诚恳。

    周文渊接过试稿,低头看去。

    刚看一眼便忍俊不禁,“噗”一声笑出来。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愣在当场。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玩赖”二字,反复咀嚼,又通读全词:

    “......最喜小儿玩赖,溪头卧剥莲蓬。”

    这两字一改,诗词意境大变!

    原本因嵌入人名而略显突兀的结尾,瞬间与全词浑然一体!

    再回头看去:

    “大儿锄豆溪东”:长子在溪水东岸的豆田里锄草,是农家少年的勤劳模样,承担着家庭的责任,透着少年人的踏实。

    “中儿正织鸡笼”:次子坐在一旁编织鸡笼,是少年的天真与懂事兼具的情态,画面安静而平和。

    “最喜小儿玩赖,溪头卧剥莲蓬”:“玩赖”并非贬义词,而是“顽皮、淘气”的意思,一个“卧”字更是神来之笔。

    小儿不是规规矩矩的坐着剥莲蓬,而是懒洋洋的躺卧在溪边,随意又自在。

    他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与兄长的勤劳形成鲜明对比,却又相得益彰。

    这样一来,整首词的意境顿时圆融贯通,不仅消除了原来的刻薄,更将农家孩童天真烂漫、调皮耍赖的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又暗指孔进方才的耍赖行径!

    一语双关,机巧至极!

    这已不是简单的捷才,这是对词道炉火纯青的掌控!

    周文渊抬起头,看向赵构的眼神已彻底变了。

    “好!好!好哇!”

    周文渊激动得胡须直抖,连说三个好字,继而对着赵构拱手作揖,口中说道:

    “信手拈来,点石成金!一字之易,意境全出!仁兄才学,老夫叹为观止,叹为观止!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这一声“仁兄”,听得满场学子目瞪口呆。

    周文渊是何等人物?

    明德书院山长,年过六旬,桃李满天下,便是临安知府见了他,也要尊一声“周老先生”。

    如今他竟对这看似不过三十出头的“商贾”口称“仁兄”,行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