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被重新校准。

    从虚无缥缈的政治博弈，转向了一个具体的、可以被触碰的实体——“十二金钗”的钱袋子。

    但问题随之而来。

    这个钱袋子，在哪里？

    那个神秘的“十二钗”，又是谁？

    千代子的口供里，关于“十二钗”的信息，少得可怜。

    她只知道，这是一个负责资金中转和后勤保障的职位，在组织里的地位并不高，甚至可能不是日本人。

    仅此而已。

    “在一个庞大的间谍网络里，什么样的人，最适合管钱？”

    林薇在书房里，向团队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她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她的职业，必须能接触到大量的、合法的资金流动，且不易引起怀疑。”

    “第二，她的性格，必须严谨，细致，低调，像一台精准的机器，而不是像安娜·李那样，光芒四射。”

    “第三，她必须有一个，能被组织牢牢控制住的……致命弱点。”

    根据这三个条件，林薇为团队的调查，划定了一个清晰的范围。

    目标职业：银行、信托公司、大型商行的女性职员。

    目标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生活规律。

    寻找方向：从她们的社会关系入手，寻找那个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一场大规模的、秘密的排查行动，就此展开。

    苏曼卿，利用记者的身份，以“撰写战时职业女性生存状况报告”为由，光明正大地进出重庆各大金融机构，搜集着所有符合条件的女性职员的公开资料。

    而赵峰和燕子，则动用了“仁义社”所有的力量，像无数只钻进城市肌体的蚂蚁，去挖掘这些女人背后，隐藏在阳光之下的秘密。

    家庭，亲人，朋友，甚至是……不可告人的情人。

    调查，进行了整整一周。

    一份份厚厚的档案，堆满了林薇的书桌。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三名高度符合条件的嫌疑人，进入了林薇的视线。

    一号嫌疑人： 招商局的会计主管，一个丈夫在前线阵亡的寡妇，独自抚养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亲情”是她的弱点。

    二号嫌疑人： 一家英国洋行的华人秘书，聪明，漂亮，但极度虚荣，痴迷于奢侈品，每个月的开销都远超她的收入。“金钱”是她的弱点。

    三号嫌疑人： 中央银行外汇结算科的普通职员，柳如烟。性格内向，举目无亲，但每个月都会匿名给乡下患有重病的母亲寄去救命钱。“亲情与金钱”的双重压力，让她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三个人，都有可能。”

    林薇看着三份档案，陷入了沉思。

    “贸然接触任何一个，都可能打草惊蛇。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方法，让真正的‘十二钗’，自己跳出来。”

    一个精巧的“钓鱼”计划，迅速成型。

    林薇动用了袍哥在黑市的关系，故意放出了一条“假消息”：

    —— “有一批从德国黑市流出来的、极其稀有的肺病特效药（磺胺类药物），即将抵达重庆。货不多，价高者得。”

    这条消息，被精准地，通过不同的渠道，分别送到了三名嫌疑人的耳朵里。

    对于一号和二号嫌疑人来说，这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黑市传闻。

    但对于柳如烟，这无异于一道天降的福音，是能救活她母亲的、唯一的希望！

    林薇断定，如果柳如烟是“十二钗”，她绝不会用自己的钱去购买这种来路不明的药品，风险太大。

    她唯一的选择，是动用组织的秘密资金，或者，向她的上线求助！

    计划奏效了。

    放出消息的第三天。

    负责监控柳如烟的燕子，有了重大发现。

    当天下午，柳如烟提前下班，行色匆匆地，走进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她在角落里，坐了不到五分钟。

    一个穿着体面、戴着礼帽的男人，走了进来，将一个信封放在她的桌上，随即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是标准的“死信箱”接头模式。

    柳如烟拿到信封后，立刻去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她走了出来，脸色似乎轻松了不少。

    她离开咖啡馆后，燕子立刻潜入了那间卫生间。

    在冲水马桶的水箱里，他找到了一个被防水油布包裹着的、小小的纸团。

    上面，用一种极其细小的密码，写着一行字。

    燕子立刻将它带回了据点。

    苏曼卿和林薇联手，很快就破译了那段简单的换位密码。

    内容，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药品之事，已上报。‘五钗’批复：准予动用‘乙号资金’。注意隐蔽。”

    “五钗”！

    这个代号的出现，如同一道惊雷！

    它像一把钥匙，将柳如烟，与安娜·李那条线，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所有的推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铁证！

    目标，被最终锁定。

    姓名：柳如烟。

    年龄：三十岁。

    职业：中央银行分行，外汇结算科的一名普通职员。

    性格：根据同事评价，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每天两点一线，家和银行。

    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未婚，无男友，父母双亡，在重庆举目无亲。

    这份履历，干净得近乎完美，也符合一个秘密财务人员的所有特征。

    “就是她了。”

    林薇将柳如烟的照片，用一枚图钉，钉在了黑板上。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忧郁和疲惫的普通女人。

    她看起来，柔弱，无害。

    却掌管着一个庞大间谍帝国的……经济命脉。

    “怎么动手？”

    赵峰问，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气。

    “直接绑了，带回来审？”

    “不行。”

    林薇立刻否定。

    “对付这种被亲情束缚的人，酷刑是没有用的。你越是折磨她，她只会越顽固，因为她会觉得，自己的牺牲，是为了保护母亲。”

    “而且，一旦她失踪，整个‘十二金钗’网络都会立刻警觉，切断所有的资金渠道，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她看着柳如烟那张忧郁的脸，一个大胆的、充满了心理博弈的策反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这个计划，不是靠暴力，而是靠……“温暖”。

    不是去摧毁她的意志，而是去……收买她的灵魂。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她害怕我们。”

    林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是要让她觉得，我们，才是她和她母亲，唯一的……希望。”

    她转向苏曼卿。

    “曼卿，这次，该你出场了。”

    “我需要你，变成一个，能让她信任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