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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摊牌
    那份,来自柏林的绝密档案,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

    它,像一个,刚刚才从潘多拉的魔盒里,被取出来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黑色匣子。

    里面,装着的,是关于一个女人,所有的“过去”。

    也同样,预示着,另一个女人,那即将要到来的、血淋淋的“未来”。

    林薇看着那份档案。

    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蓝眼睛,没有任何的波动。

    仿佛,那里面,装着的,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茶碟,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清脆的“叮”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充满了压抑气息的音乐厅里,显得是那样的清晰,和……刺耳。

    影佐祯昭没有立刻打开那份档案。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猫捉老鼠般的快感。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用那把小巧的、由象牙和丝绸制成的折扇,极其轻柔地,拂去了档案封皮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优雅,那样的充满了仪式感,像一个,即将要开始进行一场,最神圣的、也最残酷的解剖的……

    外科医生。

    “安娜·冯·施耐德,”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像一个,最深情的诗人,在吟诵着,自己情人的名字。

    “1915年,出生于,德意志帝国,巴伐利亚地区,慕尼黑市郊,一座,名叫‘天鹅堡’的古老庄园。”

    “父亲,是弗里德里希·冯·施耐德男爵,德皇威廉二世麾下,最英勇的,‘黑天鹅’骑兵团的团长。”

    “母亲,是伊莎贝拉·冯·罗斯柴尔德,维也纳,最富有的犹太银行家的、唯一的女儿。”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每一个时间,都精准得,像教科书一样,无可挑剔。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林薇,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残忍的凌迟。

    他在一点一点地,剥开她那层,由谎言和伪装,构建而成的、华丽的外衣,让她,赤身裸体地,暴露在,他那双,充满了审视和玩味的目光之下。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学者般的脸。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着,他,那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

    审判。

    影佐祯昭,终于,打开了那份,厚厚的档案。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早已微微泛黄的、属于一个少女的黑白照片。

    “她,十六岁的时候,是整个巴伐利亚,最耀眼的明珠。”

    他的声音,充满了惋惜。

    “她,最喜欢的作曲家,是肖邦。

    她,能将,那首,充满了浪漫和忧郁气息的《夜曲》,弹奏得,让所有听过的人,都为之心碎。”

    他说着,将另一份,由他手下的特工,在上海,偷拍的、林薇的侧脸照片,与那张少女的照片,并排放在了一起。

    “而您,”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生了锈的锥子,死死地,钉在了林薇的脸上,“我亲爱的‘女男爵’阁下。”

    “您,却似乎,更偏爱,巴赫。”

    “偏爱他那,如同数学公式般精密、充满了宗教般圣洁和秩序感的……

    《哥德堡变奏曲》。”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所以,我,很想知道。”

    “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人的灵魂,发生如此彻底的、脱胎换骨的改变?”

    “还是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看穿了一切的弧度。

    “有一个,更高明的、也更美丽的‘灵魂’,住进了这具,同样美丽的、充满了故事的躯壳里?”

    摊牌了。

    以一种,最优雅,也最残忍的方式。

    整个音乐厅,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悬在天花板上的、巨大的水晶吊灯,在无声地,散发着,它那,冰冷的、却又,无比明亮的光。

    林薇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充满了胜利者般的、矜持微笑的脸。

    她那颗,一直,被强行压抑着的、如同被冰封了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彻底地,平静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输了。

    但她,不能,输得,那么彻底。

    她缓缓地,站起身。

    她没有去看桌上,那份,决定了她所有生死的档案。

    她只是,缓缓地,走到,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散发着沉稳光泽的贝希斯坦钢琴前。

    她伸出,那双,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细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黑白相间的琴键。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影佐祯昭。

    她的脸上,没有了,任何的伪装。

    没有了,属于“施耐德女男爵”的忧郁和疏离。

    也没有了,属于一个即将要被处决的囚犯的恐惧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薇,所独有的、混合了绝对的冷静和一丝,冰冷的、嘲讽的……

    骄傲。

    她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柔软的德语。

    而是一种,无比标准,无比清脆,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指挥官的强大力量的……

    中文。

    “影佐先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充满了自信的微笑。

    “您,不觉得,我们,或许,都搞错了一件事吗?”

    “您,和我,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