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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最后的“伪装”
    行动前夜。

    窗外,是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没有雨,没有风,甚至,连一丝,属于城市的光亮,都看不到。

    整个上海,像一座,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面包店的阁楼里,也同样,一片死寂。

    林薇,正在进行着,她此生,最后的“伪装”。

    那,是一场,为自己,举办的、无声的葬礼。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早已生了锈的、小小的铁皮箱。

    箱子里,装着的,是她,作为“林薇”,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也是最后的痕迹。

    一张,早已泛黄的、她与父母,在金陵大学的草坪上,拍下的唯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那个扎着羊角辫的、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温暖的过去。

    一本,封面早已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英文版的《简·爱》。

    书的扉页上,用娟秀的、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我们是平等的,我不是无感情的机器”。

    那是,她,曾经的、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芒的信仰。

    还有,一枚,早已不再闪亮的、用黄铜打造成的、属于军统特工学校“青浦班”第六期学员的……

    毕业徽章。

    她静静地,看着这些,承载了她所有记忆和情感的、冰冷的遗物。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她的心中,却像被一把无形的、钝了的刀子,在来来回回地,切割着,带来一阵阵,无法被言说的、沉闷的刺痛。

    她划着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温暖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像一个,孤独的、即将要熄灭的灵魂。

    她将那张,唯一的全家福,凑到了火焰上。

    照片,在火焰中,迅速地,卷曲,焦黑。

    那张,曾经充满了幸福和阳光的笑脸,最终,化为了一撮,黑色的、轻飘飘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之中。

    紧接着,是那本《简·爱》。

    是那枚,象征着她所有骄傲和荣耀的……徽章。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地,站起身。

    她走到,那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两个,她在这座孤岛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家人”的面前。

    赵峰,苏曼卿,还有刚刚加入不久,沉默寡言的石头。

    他们,都沉默着,看着她。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和依赖。

    只有一种,即将要与至亲之人,进行最后生离死别的、巨大的、无法被言说的……

    悲伤。

    “都记住了吗?”

    林薇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片,在冬日里,缓缓飘落的雪花,不带一丝的温度,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峰,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那张,总是写满了风霜和煞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一个男人的、红了的眼眶。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重地,对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属于军人的、诀别的军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是那把,只需要执行命令的“刀”。

    他,将成为,“狐刺”,这支,失去了“灵魂”的队伍的、新的……

    “大脑”。

    林薇,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她,从地狱里,亲手拉回来的、最忠诚的、也是最悍不畏死的“疯狗”。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罕见的、属于一个指挥官的、无法被言说的……

    不舍。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活下去。”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了苏曼卿。

    那个,她此生,唯一的、真正的“知己”。

    “曼卿,”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告诉戴老板,我,林薇,没有辜负,他给我的这个名字。”

    “也告诉他,从今以后,上海,再无‘鬼狐’。”

    “只有,一个,为了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利益,而选择与他,进行‘合作’的、忠诚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施耐德女男爵。”

    苏曼卿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林薇那冰冷的、瘦削的身体。

    “不……浣云……不要去……”她哽咽着,像一个,即将要失去所有依靠的、无助的孩子,“我们……我们一起走!我们离开这里!去香港!去重庆!去哪里都好!”

    林薇没有推开她。

    她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

    她缓缓地,抬起手,像一个姐姐,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柔软的长falfa。

    “傻丫头。”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将一样东西,轻轻地,塞进了苏曼卿的手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象牙雕刻而成的、还带着她体温的……

    发簪。

    “这个,你拿着。”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

    就把它,扔进黄浦江里吧。”

    “让它,代替我,看着这座,我们,都深爱着、却又,无力守护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的沙哑。

    “城市。”

    苏曼卿哭得,更凶了。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拿出了一样东西,颤抖着,塞回了林薇的手中。

    那是一枚,用蜡封好的、小小的、可以藏在发簪里的、蓝色的氰化物胶囊。

    这是林薇之前交给她的“护身符”,也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属于战士的最后尊严。

    “答应我,”苏曼卿看着她,泪眼婆娑,“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落在他们手里。”

    林薇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代表着终结的胶囊,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她缓缓地,推开了苏曼卿。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拉开阁楼那扇,吱吱作响的木门,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那段,通往未知的、充满了黑暗和死亡的……

    楼梯。

    她的背影,是那样的,孤独。

    却又,是那样的……

    决绝。

    像一个,即将要,独自一人,去奔赴一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悲壮的……

    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