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已经许下，考验接踵而至。

    下午，到了领取晚饭补给的时间。暂编营的所有人都怀着一丝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注视着营地门口。老拐更是直接搬了条破板凳，坐在旗下，摆明了要亲眼看着林薇如何兑现她的诺言。

    林薇言出必行，她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将签着自己名字和官防的手令，交给了营里唯一还算识字的军需官老张，命他带人前往师部后勤处，按战时甲级标准领取补给。

    这是规矩，也是一次试探。

    一个小时后，老张和他的两个手下回来了。

    他们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人一路推搡着，狼狈地赶回来的。

    他们身后，跟着后勤处的一辆骡车。车上，拉着的不是想象中的白面和鲜肉，而是几袋已经见了虫、散发着霉味的糙米，和一口半人高的大铁桶。

    “砰！”

    铁桶被后勤处的杂役兵粗暴地推下车，摔在地上。桶盖翻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馊味瞬间弥漫开来。

    桶里，装的是半桶浑浊不堪的菜汤，菜叶早已煮烂发黄，几块带着淋巴的烂肉浮在上面，汤面上还飘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凝固的油脂。

    这是军官灶那边喂猪用的泔水。

    “高少校有令！”

    一个跟车的后勤兵，捏着鼻子，扯着嗓子，用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喊道。他身后，站着几个抱着枪，满脸戏谑的士兵。

    “告诉你们林将军，暂编营就配吃这个！打了场胜仗就想翻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有本事，让她自己去跟高少校拿！”

    说完，他们哄笑着，赶着空车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的屈辱和死寂。

    营地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瞬间被这桶冰冷的馊水浇得一干二净。

    士气，直接跌入了冰点。

    “妈的！欺人太甚！”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把我们当猪狗！”

    士兵们怨声载道，骂骂咧咧，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军人荣誉感，被现实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老拐站起身，走到那桶馊水前，冷笑一声。他没有看林薇，而是对着周围的兵痞们大声说道：“看见了吧？弟兄们！这就是咱们‘垃圾营’的命！人家拉泡屎，都比给咱们的饭香！”

    他这是在煽动，也是在逼宫。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林薇的营帐。

    看她如何应对这次公开的、赤裸裸的羞辱。

    帐帘掀开，林薇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她甚至没有看那些义愤填膺的士兵，也没有理会老拐的冷嘲热讽。

    她径直走到那桶散发着恶臭的馊水前。

    在所有人惊骇、困惑、甚至带着一丝失望的目光中，她弯下腰，从旁边捡起一个还算干净的木勺，伸进了桶里。

    她舀起一勺浑浊的汤水。

    汤水里，有一片烂菜叶，和几粒恶心的、凝固的油脂。

    然后，她将勺子，缓缓地送到了自己嘴边。

    “将军，不可！”军需官老张失声喊道。

    “老大！”老拐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想阻止。

    林薇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勺馊水，喝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喝的不是泔水，而是一碗精心熬制的参汤。

    她甚至，微微蹙了一下眉，像是在品尝味道。

    喝完，她缓缓放下勺子，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因震惊而失语的士兵。

    最后，落在了老拐的脸上。

    “味道，是不怎么样。”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重量。

    “走，”她转身，走向营地门口，只对身后的燕子和 目瞪口呆的老拐说了两个字。

    “我们去厨房……加个餐。”

    她的平静之下，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师部的风暴。

    老拐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自己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知道，这个女人，要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