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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不存在的“特派员”
    书店安全屋内。

    林薇的“引蛇出洞”计划启动。

    下午三点。

    一个提着破旧柳条箱的干瘦中年人敲响了书店后门。

    他是“裁缝”。

    公共租界有名的海派旗袍师傅,也是军统上海站最顶尖的伪装大师。

    他打开柳条箱,里面没有布料和针线。

    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半旧深灰色西装。

    西装的料子是英国的,款式保守,甚至有些过时。

    “钱一平不喜欢赶时髦。”

    “裁缝”的声音沙哑。

    “他所有的衣服都是三年前的款式。”

    “领口有轻微磨损。”

    “右手的袖口,因为长期握枪,会比左手多出一条细微的褶皱。”

    “纽扣我也换了。他习惯用指甲去抠第三颗纽扣,上面有划痕。”

    “裁缝”又拿出一双半旧的皮鞋。

    “鞋跟有专门的磨损处理,右脚外侧比左脚磨得更厉害,符合他走路拖沓的习惯。鞋垫下藏了一个小夹层,可以放一枚刀片。”

    他将所有物品交给林薇。

    “尺寸,分毫不差。”

    下午五点。

    一个戴着单片放大眼镜的斯文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钟表匠”。

    他带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牛皮公文包。

    “发报器藏在锁扣里。”

    “钟表匠”的声音很轻。

    他指着黄铜打造的密码锁。

    “正常开启,顺时针旋转三圈,密码是3-1-2。”

    “启动信号,逆时针旋转半圈,再拨回原位。”

    “电池是瑞士产的微型电池,只能维持十分钟的信号发射。”

    “时间一到就会自动短路烧毁,不留痕迹。”

    “我还加了一个保险。”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铜片,“这是钥匙。如果信号启动后,五分钟内没有用它在锁孔里转动复位,电池会直接引爆一小撮硝化棉。威力不大,但足以烧毁整个公文包。”

    “钟表匠”又递给林薇一个金属烟盒。

    “这是备用方案。烟盒底部是压力触发式发报器,只要用力按压超过三秒,就会发出求救信号。频率和公文包的不同,专门用来应对突发情况。”

    晚上七点。

    苏曼卿回来了。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她将一份《沪报晚刊》放在桌上。

    报纸角落里,一则社会新闻写着:

    “昨夜,百乐门发生口角,数名自称‘抗日文人’的醉汉与日本浪人冲突。据目击者称,曾听到有人醉酒后胡言乱语,称‘重庆方面派了钦差大臣,要来上海整顿那些不听话的袍哥了’。”

    新闻写得捕风捉影。

    但“重庆”、“钦差大臣”、“整顿”这几个词,足以引起特务的注意。

    “消息是我通过三个不同的线人放出去的。”苏曼卿补充道,“第一个线人,是《大公报》的一个实习记者,思想激进。第二个,是法租界一个白俄酒保,出了名的嘴碎。第三个,是76号外围的一个小喽啰,他欠了赌债。”

    “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传言,但源头不同,互相印证。”

    “我已经确认,76号情报科的人,下午已经开始调查那几个‘醉汉’的身份了。他们正在核实那几个人昨晚的行踪,制造了足够多的‘目击’证据链。”

    晚上八点。

    最后一份情报也到位了。

    是“邮差”,一个看起来比真邮差还普通的男人,送来的。

    他带来一张手绘的潦草地图,和几张从远处偷拍的模糊照片。

    “目标确认仍在上海。”

    “邮差”的声音没有感情。

    “化名王建国,身份是宁波来的南货商人。”

    “住在法租界麦琪公寓三楼302室。”

    “深居简出,每天只在下午四点出门一次。”

    “去街角的杂货店,买一份《申报》,和一包‘老刀牌’香烟。”

    “他的房间窗帘永远拉着,垃圾每天都自己拿出去扔,从不假手他人。”

    “公寓楼下有一个擦鞋摊,楼对面有一个黄包车夫。都是76号的眼线,二十四小时轮班。”

    “我还发现了一个新的监视点。”“邮差”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公寓顶楼的天台上,有人安装了一个定向天线。可能是梅机关的人在监听他的无线电。”

    照片上,是一个穿长衫、戴毡帽的男人的背影。

    走路时,右肩习惯性地微微下沉。

    和林薇记忆中那个冷酷的“手术刀”完全吻合。

    所有拼图都已就位。

    只剩下最关键的“主角”。

    林薇看着角落里那个年轻人。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与钱一平几乎一样。

    脸上带着紧张,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他是黄埔军校第十六期毕业生。

    也是林薇从戴笠直接掌控的“种子”部队里,亲自挑选的顶尖学员。

    他的代号叫“演员”。

    任务只有一个。

    演好那出死亡独角戏。

    林薇没有进行任何动员。

    她将那几张偷拍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记住他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声音冰冷而有力。

    “走路姿态。他习惯用左手拿报纸,用右手弹烟灰。”

    “看人的时候,眼神不会对视。会像刀子一样,先从你的脚看到你的脖子,最后再停在你的眼睛上。”

    “从现在起,你就是他。”

    “演员”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套属于钱一平的西装,走进了里屋。

    十分钟后。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

    整个书店一片死寂。

    苏曼卿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男人,不再是刚才那个青涩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冷酷。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带着对整个世界都不信任的刻薄。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他就是钱一平。

    一个几可乱真的、从地狱爬回来的“手术刀”。

    他缓缓走到镜子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

    用一种极其熟练,甚至带着神经质的手势,弹出一根叼在嘴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与照片上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冰冷的嘲讽弧度。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老板,我的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