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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石阵死局
    一九四四年,三月初。

    黎明的光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缓慢地切开青龙山黑沉沉的脊梁。

    林啸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右腿已经完全麻木了,每一步踩在冻硬的泥壳上,都发出一声干脆的脆响。他身后,二十个残破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在乱石间穿行。陈玉兰怀里抱着林卫国,用一件沾满硝烟的军大衣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

    “队长,后面咬上来了。”

    赵铁柱像一只贴地滑行的壁虎,从后方的乱石堆里翻了过来,他的嗓音嘶哑,指了指后方约莫两里地的山坳,“是松井的先头部队,全是快马,还带着‘山猫’特遣队的标记。他们没带重炮,看样子是要打快仗。”

    林啸天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山谷里,十几道微弱的火把光亮正像鬼火一样闪烁。

    “松井急了。”林啸天冷笑一声,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火烧赤壁烧掉了他的汽艇,也烧掉了他在临水城的最后一点耐性。他现在想拿老子的头去给他的天皇谢罪。”

    “那咱们还往石板房走吗?”王庚低声问,手里的捷克式机枪已经顶上了火。

    “走,为什么不走?”林啸天指着前方那座如同刀砍斧削般的青石山头,“石板房不是房子,是石头缝里的磨肉机。铁柱,带上两个兄弟,把咱们剩下的三颗‘石头雷’埋在老磨坊的出口。记住了,不求炸死多少,要弄出山崩的动静。”

    “是!”

    ……

    二十分钟后。石板房。

    这确实不是个村庄。几十座完全由青条石垒成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嵌在悬崖根部,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堆随意堆叠的积木。这里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且到处是死胡同和暗门,是天然的巷战堡垒。

    “玉兰,带伤员进‘一线天’的那个暗坑,没我的哨子,谁也不许露头。”林啸天解下腰间的驳壳枪,动作利索地检查着弹匣,“老马,把剩下的那点面粉全撒在村口的石板路上,要撒得匀。”

    “撒粉?队长,这……”

    “别废话,快去!”

    林啸天靠在村口一尊巨大的石狮子后,闭上眼,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头上。

    来了。

    沉闷的马蹄声,伴随着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大佐阁下,前面就是石板房。”汉奸赖皮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啸天的人肯定就藏在里面。这里地势邪乎,咱们……”

    “八嘎!”松井一郎的声音变得有些扭曲,那是极度愤怒后的嘶哑,“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命令第一小队,下马,搜索前进!看到林啸天,重赏!那个婴儿,我要活的!”

    林啸天睁开眼,眼神冷冽。

    第一批日军特种兵猫着腰摸进了村口。他们走得很慢,三八大盖的刺刀在微光下闪着寒芒。

    “噗——”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脚下一滑,踩在了那层薄薄的面粉上。面粉很滑,但在这种乱石堆里,它更大的作用是——显迹。

    “打!”

    林啸天手中的双枪同时喷火。

    “哒哒哒!哒哒哒!”

    那名打滑的鬼子还没站稳,胸口便爆开了几朵血花,整个人向后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板房的各个房檐、窗户、甚至是烟囱后,同时响起了急促的火舌。

    “敌袭!!在上面!!”

    日军迅速依托石墙还击。子弹打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发出尖锐的跳弹声。

    “王庚,拉弦!!”

    林啸天大吼一声,整个人从石狮子后翻滚而出,在空中一个侧射,击毙了躲在石磨盘后的机枪手。

    “轰隆隆——!!!”

    埋设在村口的石头雷炸响了。这不是普通的爆炸,炸药里掺杂了大量的碎石和钢珠,更由于林啸天精准的选位,巨大的爆炸直接震塌了半截残破的石牌坊。

    十几吨重的巨石从天而降,瞬间将后续进入的五名日军砸成了肉饼。

    “撤!进二号巷子!”

    林啸天吹响了短促的口哨。

    二十个战士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石阵中。

    松井一郎站在村外,看着被巨石封死的入口,气得浑身发抖。

    “给我冲进去!炸开那些墙!把每一块石头都给我搬开!!”

    ……

    石板房内部,三号死胡同。

    三名日军特种兵正端着冲锋枪,背靠背小心移动。

    这里太窄了,窄到他们的背囊都会摩擦到墙壁。

    突然,其中一名鬼子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他猛地抬头。

    赵铁柱像是从天而降的黑影,双手持着一把巨大的剁骨刀,整个人借助重力俯冲而下。

    “咔嚓!”

    刀锋直接劈碎了鬼子的钢盔,血雾喷溅。

    另外两名鬼子刚要转枪。

    “嗖!嗖!”

    两支削尖的竹竿从两侧的石缝里猛然攒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搞定。”赵铁柱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随即再次消失在低矮的房顶。

    此时,在“一线天”的暗坑里。

    陈玉兰紧紧捂住林卫国的耳朵。爆炸声和枪声在头顶沉闷地回响,尘土不断从缝隙中落下。小卫国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机,他的小手死死抓着陈玉兰的衣领,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怕,爹在外面,爹不会让他们进来的。”陈玉兰轻声呢喃,声音却有些发颤。

    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沉,很有节奏。不是战士们轻盈的草鞋声,而是日军那种沉重的牛皮大底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哒、哒、哒。”

    脚步声在暗坑上方停住了。

    陈玉兰握紧了林啸天给她的那把勃朗宁。她已经想好了,如果那个洞盖被掀开,第一枪给鬼子,最后一枪……

    “林啸天,我知道你在里面。”

    松井一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你是个伟大的对手。但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带上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刚出生的杂种。这让你变得软弱,让你变得迟钝。”

    林啸天趴在暗坑上方不到五米的阁楼里,手心全是汗。

    他不能动。只要他一开枪,松井一郎就会发现地下的秘密。

    他在等,等那个预设好的最后机会。

    “大佐,这里有个地窖口!”

    赖皮狗兴奋的声音响起。

    林啸天闭上眼,猛地睁开。

    “王庚!动手!!”

    “轰——隆隆!!!”

    整个石板房最中央的一座三层石楼,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像是一个崩溃的巨人,毫无预兆地向着松井所在的方位坍塌。

    这是王庚用了整整一夜时间,在支撑梁下布设的所有炸药。

    “保护中佐!!”

    在巨石和粉尘的掩护下,林啸天像是一头发疯的孤狼,从阁楼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用枪,因为枪声会吸引更多的敌人。

    他在漫天的灰雾中,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呢大衣的身影。

    “松井——!!”

    林啸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手中的猎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取松井一郎的咽喉。

    “铛!!”

    两柄冷兵器在灰雾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松井一郎侧身一闪,手中的指挥刀顺势横拉,在林啸天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果然没死。”松井一郎狞笑着,眼中的血丝因为兴奋而变得鲜红,“来吧,让我也看看,你这个‘猎手’到底有多少斤两!”

    灰雾中,两道身影瞬间纠缠在一起。

    这是最原始的搏杀,没有战术,只有生存。

    猎刀与指挥刀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串火星,在昏暗的巷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噗嗤!”

    林啸天的猎刀划破了松井的侧脸。

    “咔嚓!”

    松井的军靴狠狠踢在林啸天的断腿处。

    林啸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他顺势一个扫堂腿,将松井也带倒在泥泞中。

    两人在满是瓦砾的地上翻滚,互相锁住对方的咽喉,手指扣进肉里。

    “队长!鬼子的支援大队到了!撤!快撤!!”

    王庚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林啸天看着近在咫尺的松井一郎,那张被仇恨扭曲的脸,他真想这一刀捅下去。

    但他听到了暗坑里,传来了林卫国一声极其细微的、被压抑住的啼哭。

    那是希望的声音,也是他的软肋。

    林啸天猛地一拳砸在松井的鼻梁上,顺势夺过对方腰间的一个手雷,拔掉插销,往松井怀里一塞。

    “下次再见,老鬼子!”

    林啸天借着反作用力,猛地向后跃出,翻进了暗坑所在的断墙。

    “轰!!”

    爆炸声掀起了新的一轮烟尘。

    松井一郎虽然在卫兵的保护下没被炸死,却也被震得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

    清晨,八点。

    石板房再次归于死寂。

    当日军主力部队赶到时,这里除了满地的废墟和昏迷的松井一郎,已经空无一人。

    而在青龙山更高处的悬崖边。

    林啸天背着已经精疲力竭的陈玉兰,手里抱着小卫国。

    他回头,看着山脚下那些像蚂蚁一样搜山的日军,看着那座依然在冒烟的石板房。

    “还没完。”

    林啸天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不容质疑的坚韧。

    “老李,通知各小组,化整为零,进野狼谷。”

    “告诉兄弟们,松井一郎受了重伤。咱们要在这青龙山,跟他玩一场大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林卫国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被战火烧焦的世界。

    “卫国,你看。”

    林啸天指着天边那抹血色的朝阳。

    “那是咱们的家。”

    在那金色的阳光下,二十一个残破的身影,正坚定地迈向大山的最深处。

    铁血孤城,战歌再起。

    复仇的终章,才刚刚露出最狰狞的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