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圣火宫的寝殿之内,烛火如昼,龙涎香的暖雾裹着得胜的余威,在雕梁画栋间缓缓流淌。
阳顶天赤着双足,锦袍半解,露出胸前结实的肌骨,那道与少林渡厄交手时留下的浅疤,在火光下宛若一道勋章。他左手揽着怀中女子,右手把玩着她鬓边的一枚赤金镶宝发簪,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脸颊,带着几分沙场归来的粗粝,又藏着万般宠溺。
女子名唤婉凝,并非阳夫人,却是他征战西域时救下的孤女,聪慧温婉,更懂他征战沙场后的疲惫。此刻她倚在他怀中,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老茧,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教主今日大破元军先锋,斩了那蒙古万夫长,教中上下都在传,说用不了三年,咱们便能挥师南下,直捣大都了。”
阳顶天朗声大笑,胸腔震动,将她揽得更紧:“三年?本教主看,两年足矣!待圣火旗插上大都皇宫,我便封你为明教光明圣女,让你陪我一起,看这万里江山,换了人间!”
他语气豪迈,眼底却满是柔情。半生戎马,他以乾坤大挪移第四层的神功威震天下,将明教推向鼎盛,教众莫敢不从,六大派闻风丧胆。可唯有在这寝殿之中,在婉凝身边,他才能卸下教主的威严,做一个寻常男子,享片刻温存。
寝殿的门是虚掩的,门外的守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明教的规矩,教主在寝殿议事,任何人不得擅入,何况是此刻这般光景。
婉凝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娇嗔道:“教主又说大话,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又要怪我狐媚惑主了。”
阳顶天捏了捏她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转瞬即逝:“她有她的清规,我有我的江湖。本教主纵横天下,何时怕过旁人言语?”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却不失礼数的脚步声,自殿外的回廊传来。紧接着,是明教烈火旗弟子的通传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启禀教主!天大的喜事!属下有要事面陈,十万火急!”
阳顶天眉头微蹙,眼中的柔情瞬间被威严取代。他松开婉凝,随手将锦袍披好,沉声道:“进。”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身着烈火旗赤色劲装的年轻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脸上满是汗水,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从校场赶来,连汗都来不及擦。他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声音颤抖:“教主!大喜!天大的大喜啊!”
阳顶天端坐于榻边,目光如炬,扫过那弟子:“慌什么?本教刚破元军,莫非还有更大的捷报?是五行旗攻下了凉州,还是左右二使寻到了圣火令的踪迹?”
那弟子拼命摇头,脸颊涨得通红,语气愈发急切:“教主,非是军务!是……是我明教的未来!属下方才在光明顶山门值守,忽见一位村夫模样的前辈,自圣火台方向而来。他手持一枚刻着圣火徽记的木牌,说是要传一口信给教主,还说……还说我明教未来的小教主,已经有了人选!”
“小教主?”阳顶天心中巨震,猛地站起身来。
他执掌明教十余年,励精图治,一心驱逐鞑虏,可最大的遗憾,便是膝下无子。明教上下,虽对他忠心耿耿,却也暗中担忧,若他百年之后,无人继承教主之位,明教恐将陷入内乱。这也是他近日来,频频召见杨逍、范遥,以及四大法王的缘由。
婉凝也站起身来,走到阳顶天身侧,眼中满是诧异。
阳顶天几步走到那弟子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那弟子忍不住闷哼一声。“那村夫何在?他说的小教主,是何人?姓甚名谁,出身何处?”
弟子被他攥得肩膀生疼,却不敢有半分怨言,连忙道:“教主息怒!那前辈说,天机不可泄露,小教主的身份,需得待时机成熟,方能揭晓。他只留下一句话,一首诗,让属下务必转告教主,便转身离去了。”
“诗?”阳顶天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念!”
弟子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首诗。那诗句与武当山紫霄宫前的那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字句间颠三倒四,却藏着天地至理,更直指明教的未来:
“圣火燃寒夜,乾坤待转轮。
雏龙归紫府,一啸定乾坤。
恩仇融圣火,浩气满乾坤。
明教兴百代,万古颂英魂。”
短短八句,四十字,念得极慢,却如同惊雷,在寝殿之中炸响。
阳顶天呆立当场,反复咀嚼着诗句中的含义。“雏龙归紫府”,紫府者,明教也;“一啸定乾坤”,这小教主,竟有安定明教、一统江湖的气魄?他想起自己修炼的乾坤大挪移,想起明教驱逐鞑虏的大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婉凝在一旁,也听得心神摇曳。她虽不懂江湖谶语,却也听出了诗中对明教未来的期许,对那位小教主的推崇。
“那村夫呢?”阳顶天猛然回过神,厉声问道,“他往何处去了?本教主要亲自见他!”
弟子面露苦色,跪倒在地:“教主,属下无能!那前辈念完诗,便转身向光明顶后山走去。属下察觉他气度不凡,连忙率众追赶,可刚追出山门,便见他身形一晃,竟在漫天圣火旗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阳顶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光明顶山势险峻,山门处有烈火旗、锐金旗双重守卫,便是一只苍蝇飞过,也难逃众人耳目。那村夫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这份轻功,这份修为,怕是远在他之上!
他忽然想起,数月前,武当派传来消息,说张翠山夫妇带着张无忌,在武当山遇到了一位神秘村夫,也念了一串奇怪的诗句。莫非,这两处的村夫,竟是同一人?
阳顶天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寝殿。婉凝惊呼一声,连忙跟了上去。那弟子也不敢怠慢,挣扎着爬起来,紧随其后。
寝殿之外,圣火台的圣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明教的教众们,正围着圣火台,欢庆今日的胜利,见教主亲自冲出寝殿,神色凝重,都纷纷停下欢呼,面露疑惑。
“快!随我去后山!”阳顶天一声令下,烈火旗、锐金旗的弟子们,立刻手持兵刃,跟在他身后,向光明顶后山追去。
后山云雾缭绕,草木丛生,一条碎石小径蜿蜒向上,直通明教的禁地——秘道入口。阳顶天轻功卓绝,身如鬼魅,眨眼间便冲到了小径尽头。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
云雾弥漫的空地上,空空如也。没有村夫的身影,没有脚印,甚至连一丝草木被踩踏的痕迹都没有。只有山间的风,卷着圣火的气息,缓缓吹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
“人呢?”阳顶天怒吼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叶纷纷飘落。
他纵身跃起,落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树梢上,极目远眺。光明顶的群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圣火台的火光,在远处熠熠生辉。天地间辽阔无垠,却再也寻不到那个村夫的踪迹。
杨逍、范遥恰好从校场赶来,见阳顶天立于树梢,神色震怒,教众们个个面露紧张,连忙飞身来到他身边。
“教主,发生何事?”杨逍拱手问道,目光中带着疑惑。
阳顶天从树梢跃下,落地时脚步微沉,将方才弟子的禀报,以及那首诗,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杨逍与范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凝重。
“雏龙归紫府,一啸定乾坤。”杨逍喃喃念着诗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教主,这‘雏龙’,莫非是指张翠山的儿子张无忌?数月前,武当山的神秘村夫,也曾对张无忌寄予厚望,称其‘一朝天下雄’。”
范遥点了点头,沉声道:“杨逍所言极是。那村夫能在武当山和光明顶,两次来去无踪,武功怕是已臻化境,堪比武当张真人。他两次传谶,都指向一个孩子,这绝非偶然。”
阳顶天沉默不语,目光望向圣火台的方向。圣火熊熊,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他想起自己毕生的大业,想起明教未来的传承,心中的震怒,渐渐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期许所取代。
“天机不可泄露……”阳顶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也罢,既然天意如此,那便顺其自然。”
他转身望向教众,朗声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命五行旗加强对武当山方向的联络,若遇张翠山一家,务必以礼相待。另外,严令教中上下,不得再提‘小教主’之事,违者,按教规处置!”
“谨遵教主令!”教众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山谷。
阳顶天看着熊熊燃烧的圣火,心中暗暗立誓。无论那“雏龙”是谁,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要守好这明教的基业,等到那小教主降临的一日,将这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大业,亲手交给他。
婉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阳顶天侧头看她,眼中的威严,渐渐被柔情取代。
山间的风,依旧吹拂着,圣火的光芒,依旧照耀着光明顶。那个神秘的村夫,如同惊鸿一瞥,在明教留下了一句谶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留下的那首诗,却像一颗种子,埋在了阳顶天的心中,也埋在了明教的未来里,等待着生根发芽,一啸定乾坤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