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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全知之眼
    李存孝带着十个锦衣卫朝东南方向猛扎过去,一路上踩碎了不知多少石头和枯枝。

    袁天罡跟在后面,被颠得直喘气,好几次差点摔下山坡。

    “将军,慢……慢点!”

    “等不了。”李存孝头也不回。

    袁天罡咬咬牙,也不再多说。这头猛虎已经被“龙脉”两个字彻底激怒,谁劝都没用。

    他们赶了大半个时辰的路,到了那座毫不起眼的山峰脚下。

    林深草密,积雪覆盖,安静得连鸟叫都听不到一声。

    李存孝蹲下身,一只手按在地面上。

    “有马蹄印。”

    他拨开雪层,露出底下的冻土。土面上,几道浅浅的压痕,间距极窄。

    “不是马。”袁天罡凑过来看了一眼,“是骡子。驮东西用的。”

    “驮什么?”

    袁天罡没回答。他从腰间取下罗盘,蹲在地上,转了一圈。指针跳了几下,指向山峰东侧。

    “走。”

    他们顺着骡蹄印走了半炷香,印迹在一处溪涧边断了。溪水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还有水流的声音。

    印迹消失在溪水里,再找不到了。

    李存孝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碗口粗的松树应声断成两截。

    “老子就知道!这帮孙子比泥鳅还滑!”

    袁天罡蹲在溪边,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上舔了舔。

    李存孝看着他这个动作,眉毛拧成麻花。

    “你喝水干什么?”

    “水里有铁锈味。”袁天罡吐掉嘴里的水,站起来,“上游,有人在打铁桩。”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山下方向传来。地面微微震颤,由远及近。

    十个锦衣卫齐齐拔刀。

    李存孝手里的毕燕挝横在身前,双腿微弯,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来的是吕布。

    两千人马穿林而来,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相距数里。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最前头,方天画戟挑在肩上,在树杈间左磕右碰,削下一片片树皮。

    他老远就看见了断崖边那一小撮人。

    “李存孝!”

    吕布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赤兔马在他身后打了个响鼻,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光秃秃的山林。

    李存孝回头,看见吕布,脸色更黑了。

    “你怎么来了?”

    “陛下的旨意。”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说是有几十个耗子钻山里了,让我来帮你堵洞。”

    帮你。

    这两个字,刺得李存孝牙根发酸。

    “老子用不着帮!”

    “那你找着人了?”

    李存孝闭了嘴。

    吕布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目光转向旁边那个穿道袍的瘦子。

    “你就是袁天罡?”

    袁天罡拱了拱手。“贫道袁天罡,见过吕将军。”

    吕布上下打量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陛下说让我听你的。”他把方天画戟从地里拔出来,扛在肩上,“你说打哪,我打哪。但有一条。”

    “将军请讲。”

    “别让我等太久。”吕布的语气很随意,“我这人,不耐烦。”

    袁天罡点点头,没废话,掏出罗盘,领着人沿溪涧上游走。

    吕布的两千人,留了一千八在山外封锁各条出路,跟进来的只有两百精锐。加上李存孝原来带的十个锦衣卫,凑了两百一十一人。

    两头猛虎、一个道士、两百个杀才,钻进莽牛山的深处。

    又找了一整天。

    袁天罡领着队伍从东南转到正南,又从正南绕到西南。罗盘的指针一直在跳,方向变了五六次。他不说话,只是走,偶尔停下来摸摸石头,闻闻泥土,嚼嚼草叶。

    吕布倒没抱怨。他跟在后头,东张西望,时不时拿画戟挑开挡路的树枝。走了半天路,他居然还有心情逗弄路边的松鼠。

    李存孝就不行了,脸黑得能滴墨,全身的杀气把周围的飞鸟走兽吓得干干净净。

    直到第二天午后。

    队伍翻过一道矮岭,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

    竹林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湖。

    湖面不大,方圆不过三四里。水色碧绿,波澜不兴。四周群山环抱,松柏参天。湖心有一块天然的巨石露出水面,石上生着几棵歪脖子老松,枝丫上挂着经年的藤萝。

    若是在太平年月,这地方堪称仙境。

    可现在,这仙境里长出了一样不该有的东西。

    湖的东、西、北三面岸上,各搭了一座祭坛。

    祭坛不高,大约一人高矮,用原木和黑石垒成。坛上插着三角黑旗,旗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每座祭坛中央,都立着一根两丈长的铁桩,铁桩顶端削成尖锥,深深扎入地面。

    铁桩上缠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没入湖水之中。

    三座祭坛呈三角形分布,将那面湖围在中间。

    而湖心那块巨石上,还有一座。

    第四座祭坛。

    比岸上的三座都大,都高。坛上没有黑旗,取而代之的是四面铜镜,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铜镜磨得雪亮,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四座祭坛。三角合围,一点居中。

    远远看去,那个构图,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三座岸上的祭坛勾勒出眼眶的轮廓。湖心的祭坛,铜镜反光,恰好是那颗瞳孔。

    袁天罡在竹林边缘站定,手里的罗盘“啪”的一声,表盘碎了。

    指针炸飞出去,钉在旁边的竹竿上,嗡嗡颤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李存孝握紧毕燕挝。“道长?”

    袁天罡没听见他的话。他死死盯着湖面上那个由祭坛和铜镜构成的图案,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尽。

    吕布也看过去。他对什么风水龙脉一窍不通,可他打了一辈子的仗,眼睛毒。

    “这阵仗,不像临时搭的。”

    确实不像。那些原木和黑石都经过了仔细的打磨,铁桩表面刻满了纹路,铜镜更不用说,能在深山里铸出这种品质的铜镜,背后得有多少人力物力?

    “多久了?”李存孝问。

    “至少两个月。”袁天罡终于开口,声音发哑,“甚至更早。那三十个探子只是最后一批。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把这些东西运进山里,一件一件地搭好了。”

    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碎掉的罗盘残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丢在一边。

    “全知之眼。”

    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三块冰碴子。

    李存孝皱眉。“什么?”

    “上古禁阵。”袁天罡的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在打颤,“以四座祭坛为基,以铁桩锁地气,以铜镜引天光。三才合一,开天目,窥地脉。贫道在古籍残卷里见过记载,以为早已失传。”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湖面,又抬头看了看天。

    “这个阵,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看的。”

    “看什么?”吕布问。

    “看龙脉的走向。看哪根经络最细,哪个穴位最软。看完了,下一步才是动刀。”

    袁天罡用脚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这座湖,叫什么?”

    一个锦衣卫翻出随身携带的地图,查了半天。“回先生,此处标注为伏仙湖,前朝曾有道观在此修建,后来毁于战火。”

    “伏仙。”袁天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冷笑。“好名字。伏仙,伏仙。把仙人都按住了。”

    他指着湖心那座祭坛。

    “诸位看清楚。那四面铜镜,对准的是四个方向。每个方向上,都对应着莽牛山的一处山脊。四条山脊交汇的正下方,就是这座湖。”

    他的手指划了一个圈。

    “而这座湖,恰好在莽牛山龙脉的中轴线上。”

    中轴线。

    李存孝和吕布同时变了脸色。

    龙脉的中轴线,就是龙的脊骨。

    青阳人把全知之眼摆在龙的脊骨上,用铜镜照,用铁桩钉,用铁链锁。这不是在勘探,这是在做手术前的定位。

    定好了位,下一步就是开膛破肚。

    “人呢?”吕布的语气变了,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搭这些东西的人,在哪?”

    袁天罡闭上眼,侧耳听了片刻。

    “湖底。”

    “什么?”

    “铁链通到湖底。贫道猜,湖底有暗洞。他们白天躲在水下,夜里出来做法。这也是李将军搜了五天都找不着人的原因。”

    他睁开眼,看着两位将军。

    “湖水不深,最深处不过两丈。但水下情况不明,强攻有风险。”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肩上取下来,用戟刃在掌心蹭了两下。

    “风险?”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百个杀气腾腾的精锐,又看了看湖面上那只由祭坛组成的“眼睛”。

    “我不管什么全知之眼,什么龙脉中轴线。”

    他一步踏出竹林,站到了湖岸边。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道长,你告诉我一件事就行。”

    “将军请说。”

    “这阵,砸了祭坛,拔了铁桩,能不能破?”

    袁天罡愣了一瞬,随即答道:“能。但得四座同时动手,差一座都不行。”

    吕布咧开嘴。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