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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海盗王陨落
    当那个曾经纵横印度洋二十年、连欧洲最强大的舰队都拿他没办法的海盗王,终于被逼到了好望角的绝路上——他笑了。笑那些追了他三年的英国人,笑那些被他劫了无数次的商船,也笑自己。原来,当一条狗当到最后,结局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主人抛弃。

    崇祯四十二年七月初九,卯时三刻。

    好望角。

    这是非洲大陆的最南端,大西洋和印度洋交汇的地方。几百年来,无数船队从这里经过,从欧洲到亚洲,从亚洲到欧洲。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每一个海上强国,都想控制这片海域。

    今天,这片海域属于一个海盗。

    拉赫曼站在旗舰“黑珍珠号”的船头,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他的左眼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锐利如鹰。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梢一直划到嘴角,那是二十年前和一个葡萄牙军官决斗时留下的。

    “老大,英国人的商船又来了。”副官走过来,指着东南方向。

    拉赫曼放下望远镜。海面上,三艘英国商船正缓缓驶来,船上装满了从印度运来的棉花和香料。他认得那几艘船——它们每个月都要从这里经过,每次都满载而归。

    “劫。”拉赫曼咧嘴一笑,“劫完这一票,咱们就收手。回马六甲,找郑将军领赏。”

    三十艘海盗船,如同饿狼般扑向那些商船。英国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逃跑。但他们的船太慢了,根本不是海盗船的对手。一个时辰后,三艘商船全部被俘,货物被搬空,水手被绑起来,船长跪在拉赫曼面前,瑟瑟发抖。

    “饶命!饶命!”他用生硬的马来语喊道。

    拉赫曼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这片海,是大明的。想过,交税。不想交税,就别过。”

    巳时三刻,拉赫曼的船队满载而归,朝马六甲方向驶去。

    海面平静,阳光灿烂。远处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发出悠长的鸣叫。一切都那么美好。但拉赫曼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他当了二十年海盗,这种不安救过他很多次。

    “老大,怎么了?”副官问。

    拉赫曼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海面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黑点。那些黑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海盗船队团团围住。拉赫曼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英国军舰。三十艘,不,五十艘。旗舰“皇家橡树号”在最前面,桅杆上飘扬着英国皇家海军的旗帜。甲板上,站着一个人。他拄着拐杖,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在风中飘荡。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纳尔逊。

    那个在孟加拉湾被明军线膛炮打断左腿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英国皇家海军的中将了。他花了三年时间,养好伤,练好兵,造好船,就是为了今天。

    “拉赫曼!”他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你劫了英国三年的船,杀了英国三千个人。今天,该还了。”

    拉赫曼的脸,白得像纸。

    午时三刻,战斗打响了。

    五十艘英国军舰,对三十艘海盗船。这不是战斗,是屠杀。英国人的炮,比海盗船上的炮多三倍,大三倍,远三倍。第一轮齐射,海盗船就沉了五艘。第二轮齐射,又沉了七艘。第三轮齐射,再沉了十艘。

    海面上,到处是破碎的木板、折断的桅杆、烧焦的旗帜。海盗们惨叫着跳进海里,被鲨鱼撕成碎片。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海盗船,一艘接一艘,沉入海底。

    拉赫曼站在“黑珍珠号”的船头,脸色铁青。他的船,已经中了几十发炮弹,桅杆断了,帆烧了,船舷裂了。但它还漂着,还在挣扎。

    “老大,跑吧!”副官嘶声喊道。

    拉赫曼摇摇头:“跑不了了。四面八方都是英国人。”

    他拔出弯刀,对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英国军舰,嘶声喊道:“兄弟们,跟老子杀!”

    未时三刻,“黑珍珠号”被团团围住。

    英国士兵们跳上船,举着刀,朝拉赫曼冲过来。拉赫曼一刀砍倒一个,又一刀砍倒一个,再一刀砍倒一个。他的刀下,倒下了一个又一个英国人。他的身上,被砍了一刀,又一刀,再一刀。血,流了一地。

    “老大!快走!”副官冲过来,替他挡了一刀。那一刀,砍在副官的脖子上,血喷了拉赫曼一脸。副官倒在他怀里,眼睛还睁着,嘴里还在喊:“走……快走……”

    拉赫曼抱着他,跪在血泊中。副官跟了他二十年,从他还是个小海盗的时候就在了。他们一起劫过葡萄牙人的船,一起烧过荷兰人的港,一起在孟加拉湾逃过郑成功的追杀。

    “兄弟,你走好。”拉赫曼放下副官的尸体,站起身。他的刀,已经卷刃了。他的腿,已经站不稳了。他的眼,已经被血糊住了。

    但他还站着。还活着。

    申时三刻,拉赫曼终于倒下了。

    他的身上,中了十七刀。左臂断了,右腿瘸了,胸口被刺了一个洞。他躺在甲板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喘着气。纳尔逊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拉赫曼,你还有什么话说?”

    拉赫曼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纳尔逊,你赢了。但你赢的不是我。是那些船,那些炮,那些银子。你花了三年,造了五十艘船,练了三千个兵,就为了抓我一个海盗。”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不觉得丢人吗?”

    纳尔逊的脸色,变了。

    拉赫曼继续道:“你以为,抓了我,英国人就能赢?做梦。郑将军还在,陈将军还在,英亲王还在。你们,永远赢不了。”

    纳尔逊沉默片刻,缓缓道:“拉赫曼,你是个汉子。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拉赫曼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他举起那把卷刃的弯刀,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血,喷涌而出。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那天空里,有他的船,有他的兄弟,有他纵横了二十年的大海。

    “郑将军……小人……尽力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

    酉时三刻,拉赫曼的首级被挂在了伦敦桥上。

    那颗头,被石灰腌过,不会腐烂。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的刀疤还清晰可见。桥头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海盗王拉赫曼,劫掠英国商船无数,杀英国臣民无数,今已伏诛。以儆效尤。”

    伦敦的市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争着看那颗人头。有人扔石头,有人吐唾沫,有人拍手叫好。但也有人,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一个老水手,站在桥头,看着那颗头,看了很久。他年轻时,也被拉赫曼劫过。那一次,拉赫曼抢了他的货,但没杀他,还给了他一条小船,让他划回去。

    “他是个海盗。”老水手喃喃道,“但他是个好海盗。”

    没有人听见他的话。那些欢呼的人,还在欢呼。那些扔石头的人,还在扔石头。那颗头,在风中摇晃,像一只永远不会落地的鸟。

    戌时三刻,消息传到马六甲。

    郑成功坐在总督府里,面前摆着那份从伦敦送来的急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很久。

    “将军,拉赫曼死了。”林翼站在一旁,声音沙哑。

    郑成功点点头:“知道了。”

    林翼犹豫了一下:“将军,那些英国人把他的头挂在伦敦桥上,示众。”

    郑成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说话。

    林翼继续道:“将军,拉赫曼是替我们办事的。现在他死了,我们……”

    郑成功打断他:“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海面:“拉赫曼,不是我的部下。他是私掠船,有自己的船,自己的人,自己的规矩。他劫英国人的船,是因为有利可图。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大明。”

    他转过身,看着林翼:“所以,他的死,不关我们的事。”

    林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亥时三刻,郑成功独自来到码头上。

    他站在海边,望着南方。那里,是好望角的方向。那里,有拉赫曼的船,有拉赫曼的血,有拉赫曼的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洒在海里。

    “拉赫曼,”他的声音沙哑,“你是个海盗,不是兵。但你做的事,比很多兵都强。你劫了英国人三年,让他们三年没睡好觉。你死了,他们会睡好觉了。但没关系。我还在。陈泽还在。张王爷还在。我们,会替你报仇。”

    他倒了三碗酒,一碗给拉赫曼,一碗给那些死去的海盗,一碗给自己。

    “喝吧。喝完这碗,来世别当海盗了。来当兵。当大明的兵。”

    子时三刻,伦敦。

    那颗头,还在桥上挂着。月光照在它上面,惨白惨白的。几只乌鸦,停在它旁边,啄着那些腐烂的肉。

    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从桥下走过。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颗头,又低下头,继续走。

    “娘,那是什么?”小孙子问。

    老妇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一个坏人。”

    小孙子又问:“坏人死了,还会害人吗?”

    老妇人想了想:“不会了。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小孙子点点头,跟着奶奶,走远了。那颗头,还在风中摇晃。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三个月后,好望角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新的海盗船。船不大,但很快,帆很多,但很破。桅杆上,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骷髅旗。

    没有人知道这艘船是谁的。有人说是拉赫曼的儿子,有人说是拉赫曼的兄弟,有人说是拉赫曼的鬼魂。但不管是谁,它又开始劫英国人的船了。一艘,两艘,三艘。那些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英国商人,又吓得魂飞魄散。

    纳尔逊接到消息时,正在伦敦休养。他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将军,怎么办?”副官问。

    纳尔逊沉默片刻,缓缓道:“等。等它长大。长大了,再杀。”

    他拄着拐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拉赫曼死了,但海盗不会死。只要还有海,还有船,还有利,海盗就会一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