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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锡兰易帜
    当那座矗立了一百五十年的白色城堡第一次升起龙旗,当葡萄牙人的十字架被换成大明的日月徽章——印度洋上最后一个欧洲据点,终于闭上了它傲慢的眼睛。

    崇祯四十年腊月初九,卯时三刻。

    印度洋,锡兰岛西海岸。

    天还没亮透,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海岸线若隐若现,椰林的轮廓在雾气中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郑成功站在“定远”号的船头,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是四十艘战舰。有铁甲舰“镇海号”,有快船队,有运兵船,还有几艘从英国人那里缴获的武装商船。桅杆如林,帆樯如云,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将军,”林翼走到他身边,“前面就是科伦坡了。”

    郑成功点点头:

    “看见了。”

    林翼指着海岸上那座白色的城堡:

    “那就是葡萄牙人的要塞。建了一百五十年了,从来没被人打下来过。”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是因为,以前来的人,不够狠。”

    他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吼道:

    “传令——全舰队,进入战斗位置。火炮装填,准备登陆。”

    辰时三刻,科伦坡要塞。

    葡萄牙总督唐·路易斯·德·索萨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明军舰队。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四十艘战舰。

    比当年荷兰人围攻时还多。

    “总督大人,”副官颤声道,“明军来了。至少有四十艘船。咱们……咱们只有八百守军。”

    索萨放下望远镜,沉默片刻,缓缓道:

    “英国人呢?荷兰人呢?”

    副官低下头:

    “英国舰队在孟加拉湾全军覆没了。荷兰人也投降了。没有人能来救我们。”

    索萨的腿一软,扶住了城墙。

    “上帝啊……”他喃喃道,“您抛弃我们了吗?”

    就在这时,一枚炮弹呼啸着飞过来,落在城墙下方,炸开一个巨大的弹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索萨被震得跌坐在地上。

    “总督大人!明军开炮了!”副官惊叫道。

    索萨挣扎着站起来,望着那艘最大的铁甲舰,望着那面在晨风中飘扬的龙旗。

    他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挂白旗。”

    巳时三刻,科伦坡城门大开。

    索萨带着几个军官,举着白旗,走出城门。

    他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军服,没有佩剑,没有勋章,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郑成功带着两百名火铳手,骑马来到城门前。

    他俯视着这个葡萄牙老将,目光平静如水。

    “你就是总督?”

    索萨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说:

    “唐·路易斯·德·索萨,葡萄牙国王陛下任命的总督。”

    郑成功看着他:

    “你愿意投降?”

    索萨低下头:

    “我愿意。但有一个请求。”

    郑成功道:

    “说。”

    索萨抬起头:

    “请允许我的士兵,带着武器离开。我们是军人,不应该赤手空拳地走。”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可以。武器可以带走。但船,留下。火炮,留下。仓库里的东西,留下。”

    索萨的脸色变了:

    “将军,那些东西……”

    郑成功打断他:

    “那些东西,是你们从锡兰人手里抢来的。现在,它们该物归原主了。”

    索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

    “我……接受。”

    午时三刻,明军正式进入科伦坡。

    八百名葡萄牙士兵,排成两列,垂头丧气地走出城门。他们把武器扛在肩上,把军旗卷在手里,像一群丧家之犬。

    城门口,站着两排明军火铳手。他们穿着崭新的蓝色军服,枪刺如林,威风凛凛。

    郑成功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林翼、郑小虎,还有几十个将领。

    街道两旁,挤满了当地的锡兰人。他们有的是渔民,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农民,有的是从前的奴隶。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那就是郑成功?那个打败英国人的将军?”

    “听说他才四十多岁。”

    “他来了,咱们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些?”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比葡萄牙人更差。”

    人群中,一个老僧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路边。他穿着一身黄色的袈裟,手里捧着一朵洁白的莲花。

    郑成功走到他面前,勒住马。

    老僧人看着他,缓缓道:

    “将军,您来了。”

    郑成功点点头:

    “来了。”

    老僧人把那朵莲花,递到他面前:

    “这是锡兰人送给您的礼物。愿和平,降临这片土地。”

    郑成功接过莲花,沉默片刻,然后翻身下马。

    他对着那个老僧人,深深一揖。

    “老人家,我答应您。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不再有战争。”

    未时三刻,科伦坡总督府。

    郑成功坐在那张曾经属于葡萄牙总督的高背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

    那是《明葡锡兰条约》的草案。

    条约的内容,是苏明玉派人从北京送来的,字斟句酌,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推敲。

    郑成功念了一遍:

    “第一条:葡萄牙王国承认,锡兰岛为大明天子之领地。葡萄牙驻锡兰之军队、官员、商人,须于条约签署后三十日内全部撤离。”

    “第二条:葡萄牙王国放弃在印度洋之一切特权。大明商船可在葡萄牙各港口自由通商,关税减半。”

    “第三条:葡萄牙王国释放所有在押之锡兰奴隶,并赔偿锡兰人白银十万两。”

    “第四条:此约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永为凭证。”

    念完,他看着索萨:

    “你有什么意见?”

    索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道:

    “我没有意见。”

    他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郑成功也签了。

    林翼也签了。

    那个老僧人,作为锡兰人的代表,也按下了手印。

    条约,正式生效。

    申时三刻,科伦坡港口。

    一块巨大的石碑,被立在了码头上。

    石碑是用当地产的花岗岩凿成的,一丈高,五尺宽,打磨得光滑如镜。

    碑上刻着三行字。

    第一行,是汉字,楷书,端庄大气:

    《明葡锡兰条约》

    “自今日起,锡兰永属大明。葡萄牙人三十日内撤离。所有奴隶,一律释放。商船往来,关税减半。”

    第二行,是葡萄牙文,用花体字母刻着:

    “tratado Luso-ming do ceil?o”

    “A partir de hoje, ceil?o pertence para sempre à Grande ming.”

    第三行,是僧伽罗文,弯弯曲曲,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

    那是当地僧侣亲手刻上去的。

    郑成功站在碑前,看着那三行字,久久不语。

    林翼走到他身边:

    “将军,这块碑,会永远立在这儿吗?”

    郑成功点点头:

    “会。只要大明在,它就在。”

    酉时三刻,科伦坡的奴隶市场,被永久关闭了。

    那些被关在铁笼里的锡兰人,被一个一个放出来。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已经被关了好几年,有的才刚被抓来。

    他们站在阳光下,眯着眼,望着这片陌生的世界。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踉踉跄跄地走出笼子。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干裂,眼睛里满是恐惧。

    郑成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声问:

    “你叫什么?”

    那女人用僧伽罗语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懂。

    旁边的通译翻译道:

    “她说,她叫苏妮塔。她的丈夫,被葡萄牙人打死了。她的孩子,是在笼子里生的。”

    郑成功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币,递给她:

    “拿着。回家去。好好过日子。”

    苏妮塔接过银币,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忽然跪了下来。

    她磕了三个头。

    郑成功扶起她: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戌时三刻,那个老僧人来到郑成功的舱室。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着,手里捧着一卷古老的贝叶经。

    “将军,”他开口,“这是锡兰人送给您的第二份礼物。”

    郑成功接过那卷贝叶经,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弯弯曲曲的文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是什么?”他问。

    老僧人道:

    “这是佛陀的教诲。和平,慈悲,宽容。”

    他看着郑成功:

    “将军,您今天做的事,佛陀会看见的。”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老人家,我不信佛。但我信人心。人心向善,天下就太平。人心向恶,天下就大乱。”

    老僧人微微一笑:

    “将军,您信的东西,和佛陀说的,是一样的。”

    亥时三刻,索萨独自站在码头上,望着那块新立的石碑。

    月光下,那三行字闪闪发光。

    他的身后,是那座他住了一百五十天的总督府。现在,它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老部下。

    “总督大人,咱们去哪儿?”一个人问。

    索萨沉默片刻,缓缓道:

    “去果阿。然后,回里斯本。”

    那人低下头:

    “回去之后呢?国王会怎么处置我们?”

    索萨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会审判我们,也许会流放我们,也许会杀了我们。”

    他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回去。我们是军人。军人,应该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自己的国家里。”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堡,那块石碑,那片海。

    然后,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那艘即将离港的船。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一个月后,科伦坡港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明军的旗帜,在城堡上空飘扬。码头上,商船来来往往,有从广州来的,有从马六甲来的,有从印度来的,还有几艘从欧洲远道而来的。

    那些被释放的奴隶,有的回了家,有的留了下来,成了港口的新居民。

    那个叫苏妮塔的女人,在码头边开了一间小茶铺,卖茶水和点心。她的孩子,已经会笑了。

    那块石碑,静静立在码头边。

    每天,都有无数人从它面前走过。有人会停下,看一会儿。有人会指着上面的字,问旁边的人:“这写的是什么?”旁边的人就会解释:“这是条约。锡兰,现在是咱们大明的了。”

    问的人,就会点点头:“哦。知道了。”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郑成功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望着那片繁华的港口,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林翼站在他身边:

    “将军,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郑成功望着西方:

    “去非洲。去好望角。去那些欧洲人以为永远属于他们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林翼:

    “传令——全军休整十天。十天后,出发。”

    远处,夕阳西下。

    那片曾经被葡萄牙人统治了一百五十年的土地,正在迎接新的主人。

    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